漳水河畔，冰层下的流水声早已死寂，唯有风声呜咽。

慕容宝并没有急着赶路。

他勒住战马，在枯柳下停驻。

他身后的精骑也一同停了下来。

每个人都解开了一根绳索。

那连接着狼纛最重要的部分，啸管。

用狼头骨制成，骨腔中空，留有气孔。

“起风了。”

慕容宝低语。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狂奔而出。

就在这一瞬间，呼啸的寒风灌入那狼头骨雕中。

“呜嗷——！！！”

一声凄厉、高亢的狼嚎猛然炸响！

这声音并非人力可为，而是风与骨共鸣的产物，震得河面的冰层都在颤抖。

原本死寂的芦苇荡瞬间活了过来。

“是狼！”

“不，是可汗！”

无数隐藏在雪窝子里的丁零遗民猛地抬起头。

即便是草原上最凶猛的灰狼，面对风雪也只会隐匿身形。

他们不需要看见旗帜的颜色，只需要听见这声熟悉的狼嚎。

便是慕容部世代相传的召唤，是刻在基因里的恐惧与忠诚。

慕容宝纵马疾驰，那杆狼头大纛在他手中疯狂摇摆，每一次摆动，都发出一阵阵长啸。

所过之处，人潮化作群狼，从四面八方涌向那声音的来源。

太行山脊，七十二拐。

慕容绍扛着那杆沉重的狼头大纛，一步步向上攀爬。

这里的风太大，以至于说话都需要用吼的。

“旗展不开！”

亲卫在后面喊，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那就让它叫出来！”

慕容绍狞笑一声，猛地将狼纛插入身旁的石缝中，随后解开了固定旗面的牛皮绳。

狂风瞬间灌入旗面。

那面由粗麻和生牛皮制成的旗帜，在风中剧烈抖动，与旗杆顶端的狼头骨雕产生共振。

“嗷呜——！！！”

这声音与漳水边的清亮不同，太行山的风在狭窄的山谷中回旋，使得狼嚎变得沉闷、重叠，仿佛有无数头恶狼在绝壁间围猎。

“听见了吗？”

慕容绍对着身后那群冻得半死的亲卫吼道。

“这是头狼在叫！它在问，是愿意冻死，还是愿意跟着它去吃肉！”

亲卫们原本凝固的眼神变了。

他们看着那面在狂风中发出狼嚎的大旗，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

“杀！杀！杀！”

不知是谁带头吼了一声。

随即四面八方应和。

这声音与狼嚎交织在一起，震得山顶的积雪簌簌落下。

慕容绍满意地拔出狼纛，扛在肩上继续前行。

那一路响彻山谷的狼嚎，就是最好的向导，指引着分散在太行山深处的各部残兵向他靠拢。

黄河北岸的雪地上。

从邺城往南走，这一路上都很安静。

但是这异常的安静，也最危险。

慕容农深知，对岸就是北府兵，绝不能发出半点声响。

“下马！”

他趴在冰冷的河滩上，那杆狼头大纛被严严实实地压在身下，用厚厚的白裘盖住，只露出旗杆顶端那狰狞的狼头骨。

他回头警告身后的精锐。

“在这等着，等到太阳下山，等到天黑透。”

北岸静默无声。

南岸人声鼎沸。

慕容农却只盯着那落满白雪的京观。

他在邺城外见过这种用尸首堆成的建筑。

草原上也有用狼的皮毛来驱赶狼群的习惯。

只是除了慕容部，已经没有部族能够抵挡狼群的报复。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狼头骨。

“等天一黑，我就让你叫个痛快。”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对那旗帜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