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似醉非醉(1 / 1)

堂内酒气氤氲,混着残羹冷炙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

杨行秋一手扶着门框,身子微微晃着,朝内拱手。

“诸、诸位……今日,尽兴否?劳庄主……庄主掌灯,送送……”

牛尚早已提了灯笼候着,闻言忙应。

“自然,自然。”

他脸上也浮着酡红,脚步却稳得很。

贾元是第一个摇摇晃晃站起来的。

他撑着案几,试了两次才立稳,那件细麻宽袍的袖子险些带倒一只耳杯。

“不、不敢劳烦……某自能……能归。”

话虽如此,他脚下却打了个旋,恰好被上前一步的朱擘扶住。

朱擢自己也是满面红光,声如洪钟,只是吐字有些粘连。

“贾叔说、说得哪里话!先生高谊,庄主厚意,岂、岂有不领受之理?送!该送!”

他一边说,一边搀着贾元。

自己却踩不着稳处,两人在门边趔趄了一下,撞得一声闷响。

“嘿,嘿!”

继而相视嘿嘿笑了起来,醉眼迷离。

霍利最后一个起身。他本就高鼻深目,此刻在灯下更见脸色朱红,那双眼也仿佛蒙了层水雾。

他以手扶额,用带着浓重胡腔的汉话嘟囔。

“酒……厉害,厉害。”

说着,脚下当真虚浮几步,宽大的胡服下摆扫过席面。

牛尚适时上前,稳稳托住他一边臂膀。

“当心门槛。”

一行人便这般搀扶着出了厅堂,步入庭院。

寒风带着凉意拂面而来,稍稍驱散了室内的闷热。

几人被风一激。

“嘶!”

“好、好风!”

杨行秋仰头,对着月亮长长舒了口气,袍袖当风翻飞,身形又是一晃。

牛尚赶忙空出一只手来虚扶。

“明、明月……”

贾元摇头晃脑,竟吟了半句,又卡住了。

杨行秋扶住他。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朱擢大声附和。

“好!好!”

走到正门,贾元忽地转身,动作有些迟滞,却还是端端正正朝着杨行秋作了一揖,只是腰弯下去时,颇有些把握不住分寸的深浅。

“深、深感庄主与先生……款待……来日,来日再、再聚……”

杨行秋也忙不迭还礼,拱手时手臂抬得过高,险些将他撞倒。

“贾、贾叔见外……你我……何必多礼……路上,小心。”

又是一番推让。

朱擘拍着胸脯保证定将贾元安稳送到家,霍利则不住以手按额,喃喃说着。

“走,走!”。

牛尚提着灯,左右照看,嘴里不住说着,将三位醉客慢慢引向大门外早已备好的牛车。

终于,贾元被朱擘抱进车里,霍利也爬了上去。

朱擘自己扒着车辕,回头又对站在门阶上的杨行秋高声道。

“先、先生留步!风大,仔细着凉!”

杨行秋立在阶上,衣袂飘飘,缩了缩肩膀,胡乱挥着手。

“恕、恕不远送……”

牛车终于吱吱呀呀启动,缓缓驶入朦胧的夜色。

牛尚提着灯,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直到车轮声渐远,才转身关上大门。

门扉合拢的轻响过后,庭院里骤然静了下来。

方才还需扶着门框的杨行秋,此时已挺直了脊背,脸上那层浓厚的醉红不知何时褪去大半,唯余眼角微微的倦意。他望着牛尚,眼中一片清明。

牛尚将灯笼递给甲士,走到杨行秋身侧,低声道。

“都送走了。”

“嗯。”

杨行秋轻轻应了一声,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老二这酒量见长!”

牛尚也笑了。

“那是有大哥在。”

杨行秋抬手,揉了揉眉心,这回是真的露出一丝疲态。

“北府的差事还有一半,明天有得忙了!”

他转身,望向女友,

“走了,走了。”

月光如水,静静流泻在空旷的庭院中,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