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只是心念一动，被姜潮托在掌心中的那枚灰白晶核，便应声而散，化作缕缕烟气融入漆黑夜色。

与此同时，一道宛若由灰雾凝聚而成的类人剪影，随之也出现在他的面前。

比起受袚除与被统御之前，它的形体凝实了不止一筹。

原本模糊到近乎随时会融化的轮廓边缘，如今已能清晰看到边界；

那双比例偏长的手臂，依旧垂过膝盖。

但雾气的质感，却从飘忽不定的薄纱，变得更沉、更密，像是经过高度压缩的积雨云。

位于它胸腔正中央的那个空洞仍在，只是边缘不再有失序的漩涡翻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而有序的螺旋。

仿佛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与归宿。

尽管姜潮没有，或者说是没能完整吸收掉它的精神源。

但是被裁决、欲望与混乱，联手剥离走那部分，与天灾隐隐相关的本源气息之后。

它的精神量级，还是经历了断崖式的下降，从地狱巅峰一路狂跌至地狱中阶。

这种“腹泻”般的量级下降，完全在姜潮的预料之中。

毕竟，那部分疑似与天灾本源挂钩的气息，才是支撑陆沉舟异变到那种程度的核心。

不过无所谓了，手握大量黑曜资源的姜潮，没有任何犹豫，又陆陆续续喂了类人剪影不少晶核。

硬是将它的精神量级，重新拔回到了地狱高阶、逼近巅峰。

当然，这一操作虽然进展迅速，但完全在姜潮的可控范围内。

毕竟，类人剪影本身就曾屹立于地狱级巅峰，只是受外力影响才跌落阶层。

这并非根基被毁，更像一栋高楼被抽走了顶层，但地基与骨架仍在。

只要有足够的资源，填补被抽空的部分。

它的实力，便能以远超正常培育的速度飞快回升。

更不用说，姜潮喂养给它的黑曜之晶，又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优质晶核，杂质极少，吸收起来，几乎不存在任何排异反应。

这就好比往一座已经规划好结构，并且打好地基，只等材料到位的大厦里浇筑混凝土，用料还都是最为优质的那一种。

用以帮陆沉舟恢复实力的那些“上佳口粮”，姜潮曾经打算全部留给韩若冰使用。

但这头寒霜恶魔的异变等级，早已稳稳立在恶魔巅峰，再往上硬碓的话，便只差一线，就能触及到修罗级的门槛了。

那个层级的灾厄，凭姜潮现阶段的精神量级，还有掌握的灾厄统御熟练度，根本不可能达成完美操控。

贸然继续提升寒霜恶魔的异变等级，无异于在身边儿埋下一颗定时炸弹。

对姜潮和队长来说，都有弊无利。

看着静立于自己身前的类人剪影，姜潮沉默了片刻。

实际上，在张扬蹦跳着离开办公室的那一瞬间，陆沉舟的晶核在他体内震颤，以及这一异动所传递的情绪，他确实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

那其中有看着自己昔日的队员，没有被绝境与悲痛所击垮，反而找到了新归宿和新方向的欣慰。

也有身为大队长与前辈，却没有给下属与后辈做好表率，更没有当好引路人的愧疚与自责。

回想起那种复杂情绪，姜潮叹了口气儿：

“等你恢复更多灵智后，我会让你亲眼见见，你幸存下来的队员们。

不再是躲在我的体内，透过我的眼睛去看......而是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

类人剪影闻言，那张镜面般的面孔上，立时无声荡开了一圈波纹。

没有五官的它，当然无法做出人类寻常定义中的“表情”。

但姜潮依然能清晰感受到，那份情绪正通过统御的“链接”，从对方那边朝着自己汹涌而来。

感动、期待、自残......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遗憾。

这些情绪很复杂，复杂到不像是一只灾厄该有的情感层次。

不过，这倒是也完全没有出乎姜潮的意料：

陆沉舟生前就是B级执剑者，异变后，更是一跃成为地狱巅峰级的存在。

处于“初始状态”的它，比同为“出厂阶段”的韩若冰，要高出好几个档位。

哪怕是如今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的寒霜恶魔，充其量，也只能与当时的类人剪影旗鼓相当。

它会拥有这种程度的灵智，完全是合情合理的。

当然，灾厄的情绪，大多模糊而混乱。

传递到姜潮这边儿时，同样也是模糊而混乱的一团，但大体方向还是不会错的。

“相信我，那一天不会太遥远。”

姜潮顿了顿，慢慢敛起脸上的遗憾，语气里多了一分郑重的正式：

“在你生前，咱们两个没能成为朋友。

我很遗憾也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认识你......陆大队长。”

一团灰白雾气，从类人剪影的面部裂隙中缓缓溢出，像是发出了一道无声叹息。

姜潮收起那份沉重，忽然朝着对方伸出手，语气也随之变得振奋起来：

“不过，以后我们就要一同并肩作战、至死方休了......

请多指教，陆大队长！”

类人剪影低下头，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片刻后，它抬起那条相对自身而言，修长到比例失调的手臂，纤细的手指缓缓收拢，握住了姜潮的手掌。

类人剪影的体温很低，但力道很稳，不是失控的攥紧或茫然的虚握，恰好就是握手的力度。

它的动作也不再僵硬，慢慢变得自然起来。

仿佛终于回想起了，这个象征着人类达成“友好关系”的动作，究竟该怎么做，到底又意味着什么了。

姜潮收回胳膊、一展双臂。

狄克推多与凯撒，已同时于他的双手之中凝聚成型。

他眼中的温和与友好之色，随之也飞快褪去，转而变得极为锐利：

“好了......开始办正事儿吧！”

姜潮口中的所谓正事儿，就是借助陆沉舟的迷茫类异能，配合自己取自裁决权柄的“无限自适应”特性，来系统化地训练与提升，自己对迷茫类异能影响的抗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