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潮心头一沉，那股诡异感像一只冷而湿的手，无声地攥了一下他的后颈。
但他没有让任何异样的神色，浮现在脸上。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尽快搞清楚状况，而不是任由对方牵着鼻子走。
姜潮竭力将语气压得平稳，像是在帮一个暂时犯了老年痴呆的病人，慢慢回忆他最珍重的朋友：
“就是和你一起在商新大道，袚除鬼级巅峰灾厄的搭档......
那个和你相识多年，直到刚刚，你还在竭尽全力寻找的老朋友啊！”
中年男人闻言，眉头拧成了一团。
脸上每一道褶子，好似都在用力。
他显然已尽了全力，去回忆、去思索“老唐”是谁了。
可最终，他还是缓慢但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确实是袚除过一只鬼级巅峰灾厄，也的确是在商新大道完成任务的。
只不过，当时和我一起执行任务的，是小韩、阿毛、老刘，还有耗子......
没有叫做老唐的人啊。
我为什么要找他......说实话，姜大队长，在您提到之前，我都没有听说过这号人。”
他越说，姜潮的面色便越发难看、阴沉、古怪。
中年男人捕捉到了这一变化，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慌忙站起身来、准备谢罪。
虽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
但他很清楚的一点是：
这种级别、这种地位，又拥有那般恐怖实力的大人物，哪里是他能惹得起的。
对方只要抬一抬手，不，哪怕只是动动手指，都能轻易将他五马分尸！
不管到底错没错，都得先认了错儿再说！
毕竟，若是一不小心，惹得对方不痛快了......
哪怕只是无意之举，那也一样是天大的过错！
只不过，中年男人还没来得及开口补救，姜潮就已抬起一只手，轻却快地往下按了按，让他立刻噤声、坐了回去。
姜潮知道，对方不会在这种时候开玩笑，更不敢在他面前，开这么大的玩笑。
他的记忆，有关于老唐的那部分记忆被删除了......或是被掉包成了其他的人！
姜潮第一时间想到的“幕后黑手”，是执掌迷茫权柄的那位天灾。
难道那东西并未远离商都市，而是正在扩散新的影响，就连他们这些已经在撤离路上、距离越拉越远的人......都被无声无息地笼罩了进去？
这个念头，让姜潮的神经骤然绷紧，但眼下显然没有时间细细思索。
他没有和中年男人继续掰扯，转而猛地扭头、看向身后的破冰队员们。
张楠第一个对上了他的目光，但她与棱镜、恶犬，只记得正在帮助姜潮押送一名异变体。
至于异变体的能力与信息是什么，此刻又究竟在哪里......
他们已经全都记不清楚了。
只有孙泽还隐约记得，他们正在押送的目标，是一个“看不见”的异变体，此前一直被姜潮亲手看管、羁押。
他们知道自己正押着一个人，还知道这个人很重要。
但关于老唐的一切信息，正在从他们的记忆中快速流失。
像是有人正拿着橡皮擦，不急不缓地一行一行擦掉，这个人存在过、留下过的所有痕迹。
姜潮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被自己抓着胳膊的老唐。
这一瞬间，他忽然感觉那张面无表情、毫无特色、满是丧气的脸，是那么狰狞扭曲。
触感与温度，确实还在通过老唐的胳膊传来。
在姜潮的超级听力中，对方的脉搏也仍在跳动。
只不过，比起刚刚来，老唐的体温已明显骤降。
脉搏的跳动，也变得缓慢、微弱上了许多。
只一瞬间，姜潮便完全推翻了，自己方才作出的所有推测。
不是执掌“迷茫”权柄的那位天灾，在扩散影响......是老唐。
是他，不，它的能力正在进化。
不再只是让人“看不见”它，它还开始抹除所有人有关于它的记忆......
准确来讲，应该说是一切与它有关的“信息”......
悄无声息、潜移默化！
在场众人之中，中年男人虽然与老唐最熟，但量级最低、抗性最弱。
所以，他“遗忘”老唐的速度最快。
以至于连“老唐”这个人是谁，都已经彻底不记得了。
破冰队员们量级更高、精神抗性更强。
所以，他们暂时还没有遗忘掉，“正在押送目标”这件事儿本身。
身为执剑者、精神抗性最强的孙泽，还能隐约记得对方的特质。
但若是按照这个速度推算下去，一旦破冰队员们，也越过了那道影响的阈值。
他们同样不会记得，自己正在执行押送任务，不会记得他们为什么要保持警惕......
更不会记得，他们身边儿还坐着一个“人”！
老唐“进化”后的能力，比姜潮预估中的还要更加诡异、危险。
他几乎是本能攥紧了手指，但对方的手臂、体温与脉搏，正在从他的感知中飞快变淡。
像握着一根正在融化的冰柱，每过一秒都在“流失”。
不能再让这种影响，继续加深扩散，更不能让对方的能力，接着进化了......
他必须得立刻采取行动！
否则，就连他自己迟早也会忘记，身边儿还有一个看不见的异变体。
届时，这个不会被任何人观察、注意到的存在......将拥有近乎无限的成长时间！
就算眼下的它没有害人之心，又如何可以肯定，往后的它依旧会是如此、永远将会如此呢？
更何况，一只可以无声壮大自身，又几乎无法追踪的异变体，本身就是绝对不容忽视的巨大威胁。
时至今日，姜潮已见过太多超级大灾，深知异变体的壮大方式，绝不单纯只有“杀人”那么简单粗暴。
那是只有低等存在，才会遵循的行为逻辑。
就像野兽只知道撕咬血肉，可以让自己摄取营养、维持生存、变得强壮。
低阶灾厄也只知道，以最直接的方式，从“死亡”中榨取精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