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就事论事。”
“大圣女这话,看似公允,实则字字诛心。”
“没错,十万蛊军由我一手驯养、一手调度,全盘脉络尽在我掌握。
可你莫忘了——蛊卵遴选、蛊池培育、血脉提纯、年度清点,全程由五位长老监审、族中卷宗备案、层层对账,并非我一人独掌!”
“我自小潜伏多年,以身涉险、身处四国虎口,日夜操盘棋局,每一次蛊军增补、调动、驻防,皆有传信回族登记,从不敢私动半分族中底蕴!”
“若蛊军数目有假、二十年账目虚空、资源被暗中掏空,那便是族内监审环节早已出问题!”
“我身在千里之外南都,我能掏空蛊军?我能瞒过长老团年年清点?我能悄无声息抹去数万蛊虫根脉?”
“若是我南汐叛族,何必等到蛊军尽毁才暴露?何必耗尽多年心血替苗疆铺路、搏命?”
“若有二心,早在南渊坐拥高位、手握权势之时,便可反手投靠凤九鸾,又何需狼狈败归。”
她目光凌厉扫过大圣女,寸步不让:“你留守圣坛、安坐故土,从未踏出过南疆半步,不知外界战局凶险,不知凤九鸾手段莫测。”
“如今战局惨败,外敌未灭,你不思破劫之法,不忧全族存亡,反倒先对内猜忌、罗织嫌疑、构陷于我!”
“仅凭一句‘由我一手调度’,便欲定我罪责、污我清白——大圣女,未免太过武断,太过寒族人心!”
面对南汐字字凌厉的驳斥,大圣女脸上笑意未消。
同为嫡圣女,她常年镇守南疆圣地,执掌族中内务戒律,气场丝毫不弱于入世操盘的南汐。
“南汐圣女不必动怒。”
她声音清淡,却句句带刺,字字压人:“你潜伏数十年,劳苦功高,全族皆知,无人敢抹你半分功绩。”
“可功是功,过是过,嫌疑是嫌疑,岂能混为一谈?”
“你说得没错,蛊军培育有长老监审、有卷宗备案。可最终随军出征、统管全军蛊脉、手握调度生死权的人——是你。”
“年年清点在册、年年数额足额,唯独一出征、一开战,便全军清零。”
“长老只对账册,不见实蛊。谁能保证,不是你暗中调包?”
“我早便听闻,十万蛊军,是你名义上的外祖父一手筹建的军队!”
“你自小长在南渊,早已沾染私情。你舍不得下手、舍不得覆灭你外祖心血、也是人之常情!”
这话一出,全场轰然震动,所有猜忌瞬间落地,变成了看似确凿的“私情通敌”!
北颐脸色彻底寒霜,当即就要出声辩驳,却被身侧的南汐死死按住。
此刻的南汐,浑身寒气彻骨,周身气场死寂得可怕。
被同族猜忌、被凭空构陷、被抹杀半生忠烈、用血脉亲缘与幼时经历强行定罪。
圣坛之风,冷过苗疆万重瘴雾。
一道清冽的声音忽然从侧旁响起,不急不缓,却清晰落满整座肃杀的玉台。
“十万蛊军,确实存在。”
是少族长蛊璃。
他神色淡然无波,眉眼坦荡,没有站队争执,只陈述一句不争的事实。
仅此一句,瞬间击碎大圣女方才所有的揣测与构陷。
满场一静。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聚在蛊璃身上,随即心头豁然明朗。
是了,少族长是整座苗疆,除却族长与大祭司之外,唯一能感知蛊息、洞悉蛊虫虚实的人。
当日南都战局,少族长亲自临场观战,全程感应蛊军动向。
若是蛊军从一开始就是虚数、空账、有名无实,少族长第一时间便能察觉破绽,绝不可能任由战局走到全军覆灭的地步。
大圣女脸色猛地一僵,没想到,素来沉默寡言、不涉纷争的蛊璃,会在这一刻出言破局。
南汐浑身紧绷的戾气骤然一松,看向蛊璃,眼底掠过一丝谢意。
局势一瞬逆转。
方才所有指向南汐的背叛、私心、徇私的罪名,彻底不攻自破。
蛊璃语声清浅,一语道破那日玄机:“凤九鸾以琴音破蛊,一夜之间,十万蛊虫尽数消亡。她抚琴奏出的曲调暗藏先天清和正气,所以才能隔内破蛊魂,”
族长轻叩玉座扶手,沉声道:“原来还有琴音这一层杀招,倒是我等先前疏漏了。凤九鸾手段远超我等预估,寻常蛊术、埋伏算计,皆难以伤她分毫。”
黑袍大祭司兜帽下传出幽幽声响:“她本就自带压制蛊虫的先天天命,是我苗疆万蛊世代的克星。别说十万血脉蛊军,便是百万蛊众,也照样能一夜尽灭。”
整座圣坛再度陷入沉寂,所有人心头都覆上一层浓重的阴霾。
数次算计落空、连族中最精锐的血脉蛊军都被对方以天生道途彻底碾压,一股无力的压抑感沉沉笼罩在每一位南疆族人心头。
长久的死寂里,性格最为柔和的二圣女蹙着眉,轻声开口打破沉凝:
“那我们如今该怎么做?”
族长神色沉敛,眼底藏着深思熟虑的算计,压下全场急于破局的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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