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1 / 1)

熬的,不止是军中......每岁冬日,只富贵人家能裹着各色皮裘御寒。普通百姓,十户里有七家,冬衣内填的不过是麻秸、芦花。殿下当年巡视北境,亲见老幼瑟缩之状,至今回想仍觉心悸。如今听说往后天气会更将酷寒,实不忍见大文子民冻毙于盛世。”

叶勉常在公主府和庄珝一起上课,研习各地县志,上头关于百姓苦寒的记载更是冰冷。

北原雪深七尺,路殍一百余口——

大定城隍庙收无名冻骨,少亦数十——

道河四乡报冻毙民二百有奇,多户绝——

贫户冬月以纸为衣,稚子多夭于肺寒——

讲习的先生每每讲到此处,叶勉心里都要堵上两日,不忍细想。

长公主府连年冬日,都会在京城和周边的郡县,施粥、施药、施衣,然而所济者不过万中一二,终究是杯水车薪,难解根源。

梅含章沉默良久,神色愈发郑重。

缓缓颔首道:“东宫储君能心系苍生至此,实是万民之福,亦是我大文国祚绵长之兆,天下寒士……有望矣。”

叶勉:“殿下知晓,梅丞相三十年前曾力推棉政,却因各方阻挠、旧制难破,功败垂成。”

他起身,再次长揖到底,“如今太子殿下决心重启棉政,特遣下官来冒昧问策。为安戍边将士,救黎民于冻馁深渊,纵有千钧重阻,殿下誓要劈开一条生路!”

“只其中关窍,还望丞相以当年经略赐教。东宫上下,必奉为圭臬。”

梅含章抚着胡子,喟然长叹:“此非一日之功,更非一令可成,其中牵扯之巨,关隘之深,稍有不慎便要伤筋动骨啊。”

说罢,他又朝叶勉伸出手,“拿来吧,我先来瞧瞧你们东宫对此事的思量深浅。”

叶勉:“!!!”

梅丞相手伸了半日,也不见叶勉将案本递上。

他眉头微蹙,抬眼看去,就见叶勉立在地中央,羞得满脸通红,正在那儿做贼似的,眼神飘忽躲闪,不住地抠手。

梅丞闭上眼捂着胸口,连叹了两声“嗐呀——”,这才气道:“你们这群年轻官员呐......怎么就一代不如一代呦......”

“我们那时候向上官禀事,札子条陈无不写的详实仔细,不敢有半点马虎,就怕考据不精,叫上官不满责骂。你们倒好!空着俩爪子就敢来见我了......”

老爷子气得直哎呦,足足训了叶勉有一刻钟,从为官之道到立身之本,从仕宦进退到案牍之法,把叶勉骂得两包泪,头都抬不起来。

梅含章梅老丞相,实属是天下仕林届的太上老祖了,叶勉纵使心底有委屈,此刻也唯有垂首恭听的份儿,哪敢有半字辩驳。

最后还是端着茶点进屋的祁景清,上前解释求情,替叶勉分说了两句,梅丞相才转移了怒火。

“还有你!你也是——”

半个时辰后,俩人一齐被骂出澄晖堂的书房。

叶勉站在院子里满眼蚊香圈儿。

祁景清歉然道:“是我没考虑周全,倒叫你平白挨了这一顿委屈。”

“梅丞点拨两句,算什么委屈?”

叶勉连连摆手,反正梅丞相没说以后不许他来,那他就默认老爷子欢迎他常来。

祁景清面上愧色更深,补偿道:“丞相在案本条陈上,自有一套偏好和与忌讳,你这些日子起草文书,不妨来澄晖堂寻我,我为你参详一二。”

那敢情好!叶勉眼睛一亮,忙不迭地和他道谢。

虽说他方才已经打定主意,日后厚着脸皮登门澄晖堂,但有人作邀,总能省不少尴尬。

祁景清要送叶勉回东宫,叶勉哪好意思叫尚在病中之人相送,执意让他留步。

祁景清倒未坚持,只默默地立在原处,目送着叶勉走进幽长的宫巷里,直至身影在尽头的拐角处彻底隐去,仍未挪动一步。

叶勉回去东宫时,里头正热闹着。

撷英殿前的空地上,各色贡品皮毛,依着等次厚薄,铺陈得满满当当,到处都是。

一群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