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建民、苏振林四人轮番发难,会议室里的风向一时间尽数偏向追责董远方,可话音刚落,常委班子里接连有人起身表态,稳稳撑住了董远方。
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司空砚率先开口,语气沉稳有力,直接定调办案底线:
“方才几位同志谈程序、谈层级,我不否认董远方同志处置手段确有突破常规之处,但我们要分清主次、看清轻重。当时云同能源百亿专项资金即将通过虚假贸易购汇外流,一旦资金出境,涉案证据同步销毁,再想追查便是难如登天。作为省委常委、属地主官,守牢一方国有资产安全是第一职责,紧急关头采取果断保全措施,是当下唯一合适的选择,不能拿死板流程去苛求危急时刻的临机处置。”
紧随其后的政法委书记夏容戈点头附和,政法视角给出支撑:
“从司法保全角度来讲,但凡发现巨额国有资产存在灭失、转移风险,属地政法机关拥有紧急止付、查封保全的法定权限。董远方同志调动多部门联动,出发点是遏制职务犯罪、挽回巨额国资损失,于法有据,于情有据,不能简单定性为越权干预省属企业经营。”
宣传部长石红珊也接过话头,从舆情大局切入补充:
“倘若150亿整合专项资金流失海外,消息扩散出去,全省煤炭整合政策会遭受全面质疑,民间资本信心崩塌,各类负面舆情会层层上报,到时候我们要面对的舆论压力、群众诘难,难以估量。董远方这一步,客观上帮全省稳住了转型大局。”
三位常委立场一致,瞬间冲淡了方才四人围攻带来的压迫感。
常委副省长刘长海顺势起身,条理清晰地剖析权责关联:
“我补充几句。云同能源虽属省属国企,但核心矿区、整合项目全部落地云同市域,同州县百余家私营煤矿并购,它是责任最重的参与主体。省里专项拨付150亿煤炭重组专款,本意是收购本地矿权、安置矿工,可几个高管意图借进口设备名义私吞转移,属于典型贪赃枉法。董远方同志事发后第一时间采取强制措施,当天就向省委、省政府完整汇报全部情况,及时止损、主动报备,非但不该问责,反而应当予以肯定。”
组织部长林仁清会前便单独听过边承恩、郑源对整件事的定性,早已摸清省委书记的态度,说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案件后续处置流程很好理顺,统一移交省纪委、省高检、省公安厅联合侦办,事后补齐所有法定审批手续即可。不少人觉得董远方行事莽撞、手段霸道,可恰恰是这份敢担当的强硬,保住了我们整个班子不陷入被动。试想,如果150亿顺利流出,云同能源一众高管携款移民海外,上面追责问责下来,在座所有人都要承担监管失职的责任,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两边观点分庭抗礼,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主位的边承恩,等待省委书记最终定论。
边承恩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打破沉寂,语气公允,一锤定音:
“客观来讲,远方同志此次处置,流程上确实存在瑕疵,行事方式欠稳妥,有突破现有管理规范的问题。但综合事发时十万火急的客观形势,此举情有可原,核心出发点是守护国有资产,大方向没有错。”
他顿了顿,给出明确处理方案:
“云同能源相关案件统一移交省级纪检、司法机关全面深挖核查;至于突破程序查封企业一事,下次常委班子民主生活会上,专门就此事作个人反思检查,正视自身处置方式存在的问题。”
话音落下,围攻董远方的谷建民几人面色微微发沉,却不敢再当众反驳省委书记的定论。
众人本以为议题就此收尾,没想到边承恩话锋陡然一转,话题落到了煤炭整合与云同民投身上,气氛再度凝重。
“这段时间,上面相关部委、省里信访部门陆续收到大量针对云同市煤炭整合,尤其是云同民投运营的投诉举报,华夏纪委常务副书记于江波同志专门打电话过问,提出要派专项调查组进驻云同核查情况。”
边承恩抬眼扫过全场,淡淡补充:
“考虑到云同煤炭整合正处在关键攻坚阶段,我暂时把调查组下来的申请拦了下来。”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巨大,在座常委心思各异,纷纷侧目看向董远方。
众人心里都清楚两层深意:
一是云同民投、煤炭整合的争议已经捅到上面,问题绝非小事;二是边承恩刻意拦下调查组,明面上是为云同发展留缓冲,主动护着董远方,实际上
一道道探究、观望、玩味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董远方端坐原位,神色平静无波,心底虽早已权衡利弊,面上却看不出半分慌乱,坦然迎上所有人的目光。
边承恩看着他,当众给出背书,稳住全场人心:
“远方同志敢闯敢干,干事有冲劲,政治立场坚定,原则性强,省委和我个人,对他是充分信任的。”
几句定调的认可,让原本悬着心的董远方稍稍松了口气,可他清楚,事情远没有到此结束。
果然,边承恩话音再度下沉,留下悬念:
“只是群众投诉集中、矛盾客观存在,我们不能视而不见。我有一个初步的处置思路,今天时间已晚,议题不宜再拉长,会后我单独留下远方同志,关起门来详细沟通、敲定后续举措。”
散会的指令随即下达,众人依次起身离场,谷建民、苏振林四人走在一处,低声交谈,神色晦暗;司空砚、夏容戈几位支持董远方的常委路过时,不动声色朝他递去一个宽慰的眼神。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常委会上公开的定论只是表面文章,书记单独约谈,闭门商议的,才是关乎云同格局、董远方前途、整条煤炭利益链走向的真正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