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炼尸人被困在泥沼之中,身体动弹不得,脸上那副狰狞的笑容却愈发猖狂,仿佛陷入绝境的不是他,而是林夜三人。
“嘿嘿……杀了我?你尽管动手!”他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扭曲的蚯蚓,“我们全性的人,哪个怕死?我不过是来探路的一条小杂鱼,杀了我,后面还有千千万万个我!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有一个算一个,今晚都得把命留在这龙虎山上!”
他的声音沙哑刺耳,在寂静的树林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狂热。
旁边的萧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往前踏了一步,身上那股刚正不阿的气息展露无遗,沉声道:“执迷不悟!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把你们的计划说出来,或许还能争取宽大处理!否则,休怪我的擤气不留情面,让你魂魄受损,永世不得超生!”
这话说的正气凛然,换做寻常宵小,或许真就被唬住了。
可那炼尸人听完,却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肆无忌惮的大笑。
“哈哈哈哈!魂魄受损?吓唬谁呢?老子烂命一条,玩的就是心跳!你们这些正道人士就是这点没劲,打架前还得先念一段经,婆婆妈妈,跟个娘们儿似的!”
萧霄被他这番滚刀肉般的言论气得脸色铁青,一口气憋在胸口,却又不知该如何发作。
跟这种人,道理是讲不通的。
“唉。”
一声轻叹从旁边传来。
林夜拍了拍萧霄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跟这种脑子里都是水的家伙掰扯人生哲理,纯属浪费口水。
他缓步走到黄泉沼的边缘,好整以暇地蹲下身,平视着那颗只露出上半身、还在叫嚣的脑袋。
“吵死了。”
林夜的声音很轻,却让炼尸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林夜那双漆黑的瞳孔中,三枚猩红的勾玉正缓缓旋转,像三个深不见底的血色漩涡,散发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妖异气息。
炼尸人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刚想闭上眼睛,却发现林夜并没有发动任何精神攻击。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从腰间的忍具包里,摸出了一张巴掌大小、贴着奇异符文的黄纸。
林夜的手指很稳,动作也很轻柔,就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他慢条斯理地将那张黄纸,轻轻地、精准地,贴在了炼尸人光溜溜的脑门上。
纸张的触感微凉,带着一丝粗糙的质感,贴在皮肤上,却仿佛烙铁一般滚烫。
炼尸人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一股源于生物本能的巨大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这是什么鬼画符?!”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夜笑了,笑容和煦得像是邻家大男孩,说出的话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哦,这个啊,我们那儿管它叫‘起爆符’。”他伸出食指,在那张符上轻轻点了点,“没什么大不了的,威力也就相当于一颗手雷……嗯,贴着你脑门炸开的那种。”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如何描述得更贴切一点。
“不过别担心,我稍微改良了一下。它的引爆时间可以拉得很长,大概能让你清清楚楚地先听到自己头盖骨裂开的‘咔嚓’声,然后感觉到温热的脑浆流出来,最后才会彻底失去意识。体验感,应该挺独特的。”
树林里一片死寂。
一阵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此刻听来却格外刺耳。
站在一旁的陆玲珑,小脸已经吓得一片煞白,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萧霄的胳膊,压低了声音,用气声问道:“萧大哥……哪都通的临时工……都、都这么变态的吗?”
萧霄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喉结上下滚动,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现在觉得,自己刚才试图跟对方讲道理的行为,实在是太天真,太可爱了。
沼泽里的炼尸人,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能感觉到,那张薄薄的黄纸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不怕死,但他怕这种被描述得淋漓尽致的、充满仪式感的、无比清晰的死亡过程。
林夜看着他那张由青转白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双手开始缓缓抬起,看样子是准备结印了。
“别!别动手!我说!我全都说!”
就在林夜手指即将合拢的瞬间,炼尸人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
“是沈冲!‘祸根苗’沈冲带的队!我们这一波人都是他召集来的,目的就是在外围制造混乱,吸引龙虎山高手的注意!”他竹筒倒豆子一般,把知道的全都吼了出来,“好像……好像是为了掩护什么人去后山的禁地,具体是谁,要去干什么,我这种小角色是真的不知道啊!大哥!爷!我说的都是真的!”
林夜结印的动作停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
“早这么配合不就好了。”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闪,一记干脆利落的手刀切在了炼尸人的后颈上。
对方眼珠一翻,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彻底晕死过去。
林夜随手结了个印,原本泥泞的沼泽地表面迅速硬化,变得如岩石般坚固,只在炼尸人鼻子下方留了一个小小的通气孔。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对目瞪口呆的陆玲珑和萧霄说道:“行了,这玩意儿交给道长们处理也麻烦,回头还得写报告。不如就先种在这儿,当个路标,也算为龙虎山的绿化做贡献了。”
陆玲珑嘴角抽了抽,虽然觉得这手段有点……那个,但一想到这些全性妖人刨人祖坟、炼制尸体的恶心行径,又觉得解气得很,对付这种败类,确实没必要讲什么江湖道义。
她刚想说些什么,一阵异变陡生。
轰——!
远处,天师府主殿的方向,一团巨大的火光猛地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都映照得一片通红!
紧接着,如同潮水般的喊杀声和杂乱的警钟声隔着数里之遥,也清晰地传了过来,打破了龙虎山深夜的宁静。
真正的混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