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阴冷气息的扩散速度远超想象,如同无形的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将整个龙虎山的后山区域染上了一层死寂的色彩。
这不是杀气,更像是一座沉寂千年的古墓突然被撬开了盖子,陈腐、冰冷、带着对生者最纯粹恶意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夜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颤,烟灰簌簌落下。
院子里正在为张楚岚发愁的徐三和面无表情的冯宝宝似乎还没察觉到这股细微但本质性的变化。
他们的注意力,仍停留在常人感知的范畴内。
但对林夜这种精神力高度敏锐、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人来说,这股气息就像黑夜里突然亮起的一百个红色警报灯,刺耳又醒目。
全性攻山?
不对,时间点对不上。
按理说,应该是在罗天大醮的最后一天,所有人都筋疲力尽的时候。
现在就开始,是龚庆那小子疯了,还是说……这只是开胃菜?
脑中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林夜没有惊动身旁的两人。
徐三是个好干部,但现在把他卷进来只会打草惊蛇,至于宝儿姐……让她守着张楚岚这个烂摊子才是最优解。
他将还未燃尽的香烟随手摁灭在石桌上,对徐三留下一句含糊不清的“我去撒泡尿”,身形便鬼魅般地融入了院角的阴影中,再出现时,已在数十米开外的屋顶。
脚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如同一只夜枭,朝着那股阴冷气息最浓郁的后山腰处无声掠去。
风在耳边呼啸,带着一股越来越浓的土腥味和淡淡的腐臭。
刚冲到半山腰的一片小树林,林夜的身形便猛地一顿,藏身在一棵巨大的松树后。
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月光惨白,两道熟悉的身影正背靠着背,严阵以待。
是陆家那个咋咋呼呼的大小姐和那个擤气的萧霄。
而在他们周围,七八个身穿破烂道袍的人影,正以一种极其扭曲僵硬的姿势,摇摇晃晃地围了上来。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人特有的青灰色,眼眶深陷,没有丝毫神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吼。
这他妈哪是人,分明是一群从土里刨出来的尸体!
陆玲珑显然也发现了他,她一边躲开一具行尸那带着黑指甲的利爪,一边惊愕地喊道:“林夜?你怎么也来了?快小心,这些东西不怕疼,也没有炁!”
话音未落,距离她最近的两具行尸猛地扑了上来,动作笨拙,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死气。
“喝!”
旁边的萧霄猛地张口,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从他口中喷出。擤气!
正对着他的那具行尸脑袋猛地一晃,像是被重锤砸中,空洞的眼神瞬间涣散,仿佛里面的某种核心被驱散了。
然而,失去了“灵魂”的驱使,它的身体却依然凭借着最原始的冲势,张牙舞爪地向前扑倒。
陆玲珑娇叱一声,身形灵动地一旋,一记鞭腿狠狠踢在另一具行尸的腰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那行尸的腰椎被硬生生踢断,上半身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可两条腿竟然还在机械地向前迈步,双手在地上疯狂地抓挠。
场面既恶心又诡异。
饶是陆玲珑胆子再大,面对这种打不烂、杀不死的怪物,俏脸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香汗,显然消耗不小。
“桀桀桀桀……”
一阵令人牙酸的怪笑声从树林深处传来,一个身材瘦高、脸色蜡黄的男人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身上穿着一件不伦不类的全性黑袍,双手十指如同鸡爪般干瘦,正以一种欣赏艺术品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乱战。
“陆家的小姑娘,还有那个练擀气的,别白费力气了。我这‘铁尸阵’,可是用龙虎山后山历代前辈的‘遗蜕’精心炼制而成,皮糙肉厚,不知疼痛。专门用来消耗你们这些正道栋梁的体力,再合适不过了!”
林夜眉头紧紧皱起。
又是全性这帮杂碎,玩的套路还是这么脏。
对付这种没有痛觉、不懂闪避、纯靠数量堆的炮灰,用拳脚体术硬碰硬,是最蠢的办法,纯属浪费体力。
必须用最有效率的方式,进行物理格式化。
他的双手在身前阴影中飞快翻动,结出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印。
巳-未-申-亥-午-寅!
胸膛如同气球般高高鼓起,一股灼热的查克拉在喉咙深处急剧压缩、升温,转化为最纯粹的火焰。
“火遁·豪火球之术!”
一颗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大火球,如同脱膛的炮弹,带着焚尽万物的恐怖高温,从他口中轰然喷涌而出!
炽热的火光瞬间将这片阴冷的树林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的腐臭被浓烈的焦糊味瞬间取代。
那十几具还在蹒跚前行的行尸,连同它们脚下的地面,顷刻间便被这团狂暴的烈焰彻底吞没。
它们身上那层坚韧的尸皮在绝对的高温面前脆如纸片,发出“噼啪”的爆响,转瞬间就被烧成了焦炭,就连那个炼尸人用来控制尸体的无形炁线,也在这霸道的火焰中被一并焚断。
刚才还得意洋洋的全性炼尸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变得比死了爹还难看。
这种不讲道理的大范围杀伤性招式是什么鬼?
哪都通的临时工都这么猛的吗?
他脑子里只剩下“逃跑”这一个念头,刚想转身,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脚不知何时已经深深陷入了脚下的土地里。
原本坚实的地面,此刻变得如同沼泽般泥泞湿滑,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脚下传来,让他根本无法动弹。
“土遁·黄泉沼。”
林夜的身影从火焰的余光中缓缓走出,手里慢悠悠地抛玩着两枚锋利的苦无,金属在火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寒芒。
他脸上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和善笑容,一步步走到那深陷泥潭、满脸惊骇的炼尸人面前。
“大晚上的,在道教祖庭玩尸体多不卫生啊。”林夜停下脚步,微微歪着头,用一种聊家常的语气问道,“不如咱们聊聊,全性这次到底来了多少人?说得好,我或许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那炼尸人被吓得浑身哆嗦,但全性妖人骨子里的疯狂与桀骜,还是让他强撑着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想知道?嘿……你很快就会见到了,一个都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