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夜幕将整座欧式古堡裹入一片浓稠的墨色之中,连天边仅存的几缕微光也被厚重的云层彻底遮蔽。
古堡内部更是昏暗压抑,砖石砌成的墙壁泛着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冷意,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混杂着旧木头腐朽的味道,光是站在这里,便让人不由得心底发寒。
月歌立在走廊入口,身姿挺拔如松,不见半分怯意。
她抬手自宽大的衣襟内随手抽出数张黄底朱纹的辟邪符箓,指尖捻动间,符箓边缘流转着细碎莹润的微光,那是纯正灵力浸染过后独有的光泽。
身后斜斜挎着一柄古朴桃木剑,剑身纹理清晰,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灵力光晕,柔和却又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她抬眼望向长廊深处,敏锐的感知早已捕捉到那团盘踞在走廊尽头阁楼里的浓郁怨气,阴寒、悲苦、愤懑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沉沉压在整片空间之上。
多年游走于阴阳两界,以东方秘术镇煞驱邪,这样的场面她早已经历无数。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唯有沉稳的决断。
今夜,她便要循着怨气而去,以正统秘术镇压阁楼中的厉鬼,消解其纠缠不休的执念,让这徘徊不散的阴魂得以安息。
狭长的走廊在昏黄壁灯的映照下延伸向远方,盏盏灯火被穿堂而过的夜风拂得不住摇曳,明明灭灭的光影在墙壁上交错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斑驳,平添了几分诡谲诡异的氛围。
空旷的长廊里,一道沉重又拖沓的脚步声始终断断续续地回荡着,时而远得仿佛在古堡另一头,时而又近得像是就贴在耳畔,飘忽不定,无迹可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躲在暗处默默窥视着闯入者。
柳生比吕士安静地跟在月歌身侧半步之后,这位素来举止优雅、行事沉稳细致的青年,此刻却难掩心底的慌乱。
他身形微微紧绷,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缓缓攥紧,指节隐隐泛白,那份发自内心的恐惧直白又真切,根本无从掩饰。
自踏入这座传闻中闹鬼的古堡开始,他便一直提着一颗心,身为寻常人,他没有御灵驱邪的本事,天生便对这类虚无缥缈的阴邪之物心存忌惮。
头皮一阵阵发麻,双腿也泛起难以抑制的僵硬,每往前踏出一步,都像是要鼓足全身的勇气。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浮现出各种惊悚的画面:下一个转角会不会骤然出现一张毫无血色的惨白鬼脸?黑暗的墙角里会不会猛地伸出一双冰冷刺骨的手,抓住路过之人的脚踝?种种臆想不断翻涌,搅得他心绪不宁,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放缓。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道清冷孤绝的背影上时,纷乱的心绪又慢慢被强行压了下去。
月歌的身影立于昏暗光影之中,单薄却异常可靠,仿佛无论前方有多少凶险,她都能独自扛下。
他想起出发之前两人并肩而立许下的搭档承诺,想起过往数次遭遇阴邪时,她永远一马当先,孤身直面所有危险,从不奢求旁人庇护。
一股难言的情绪在胸腔里升腾起来,有敬佩,有不忍,还有一份想要守护的心意。
柳生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骨子里的怯懦,脚步稳稳跟上,半步也不曾后退。优雅温和的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闲适,染上几分认真与执拗,哪怕内心恐惧依旧,他也决意陪在她身边,共赴前路未知的凶险。
两人并肩缓步前行,越往走廊中段走去,周遭的阴气便愈发浓重。
凛冽的寒风顺着紧闭的窗缝疯狂涌入,呜呜作响,如同幽魂的低语。狂风卷动之下,壁上的灯火剧烈地左右摇晃,火焰险些被生生吹灭,周遭的光影彻底扭曲浮动起来。
墙角、廊柱、阴影缝隙之中,无数形态模糊的灵异虚影借着夜色与弥漫的阴雾悄然飘出,层层叠叠,缓缓朝着两人围拢而来。
这些零散的虚影实力微弱,却深谙扰人心神的门道,它们避开灵力的正面冲击,游走在光晕边缘,试图用无边的阴冷与躁动打乱施法者的心绪。
稀薄的寒意顺着肌肤肌理钻进四肢百骸,哪怕有月歌周身的灵力屏障隔绝大半阴邪,那股深入骨髓的冷意依旧挥之不去。
柳生根本看不清这些虚影具体是何模样,可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窥探视线,黏腻又阴冷,仿佛无数双眼睛正躲在黑暗里死死盯着他们。
紧张感瞬间攀至顶峰,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慌。
慌乱无措之间,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伸出手,精准地握住了身前月歌垂在身侧的手腕。
指尖相触的刹那,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交融在一起。
柳生的掌心因为紧张沁出了一层薄汗,带着温热的湿意。
而月歌常年与符箓、法器为伴,指尖惯是温润微凉,触感细腻柔软。
前行的脚步骤然一顿,月歌微微偏过头,紫色的眼眸在昏黄灯火下漾开浅淡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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