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晋王又有什么事？”金夫人随口问了问。
也没等他回答，转头又一叠声地吩咐小丫头：“快让厨房上饭，大人回来了，上几样爱吃的。”
“再去打热水来，大人要洗脸。”
“上茶。”
“要大人喜欢的茉莉窨茶。”
“福建的。”
两个小丫头忙跑了出去。
都吩咐完了，金夫人这才扭头道：“大人在外面这么些日子奔波劳累，先换了衣衫坐下喝茶，待会儿饭菜就上来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啥事都等用了饭再说。”
金参将点点头，去内室换衣裳去了。
一会儿叫一声：“夫人，我的袜子在哪儿呢？”
一会儿又叫：“汗衫呢？我想穿那件蛋青色的。”
直到将金夫人唤入了内室方才作罢。
还娇气地咏叹：“我可真是一时半会儿都离不得夫人。”
金夫人没好气。
“可我看你一时半会儿就嫌累了。你说说，侯爷怎么就长那么俊呢？你要是有他的一半，不，小一半儿，我都能每天屁颠屁颠地追着你伺候毫无怨言。”
其貌不扬的金参将大受打击。
等到饭菜都摆上了桌，入了座之后，金参将才悠悠道：“人家侯爷夫妻恩爱的很，能有你什么事？
你就知足罢，还有我不离不弃地和你厮守在一处。
虽然长得壮实了些，胡子大了些，老相了些……
可也是个得用的男人。”
说到这个，金夫人就精神了，给金参将夹了一筷子菜，亲昵地问：“怎么说？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说侯爷是个真男人么？这么两句话你就又改口了？我看你这忠心也有显得很。”
金参将慢悠悠地吃了，道：“他不是真男人谁是？”
对着面露揶揄之色的金夫人压低声音道：“知道么，晋王只怕是回不来了。”
“啊？”
金夫人不敢相信自个的耳朵：“真的么？他胆子这么大？”
金参将闲闲道：“可不是么。”
“就为了夫人？”
“是，就为了夫人。”
金夫人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道：“人都不回来了，你还给我说什么？”
“所以才要给你说，”金参将道：“晋王寻我之时，嚣张极了，让我眼光放远点儿，别被恩情义气蒙上了眼睛，不知道跟着谁才会有前程。”
“我听你说过，”金夫人点头。
“老实说，当时我是有点犹豫。”
金参将吸溜一声，吸尽了杯中酒，又道：“尤其晋王说侯爷日后只怕无子，顾家后继无人，太子病弱，他深得太子信任，跟着他日后前程远大，而侯爷和齐王亲近，又因先太后先太子之事，被皇上忌惮。我可真觉得扎心。”
金夫人瞪着他道：“好家伙，这你竟然藏着没和我说，若是我知道了，非抽你不可。好在你没信他的。”
金参将道：“你看看你，我这不是为侯爷难受嘛。
我想我跟着侯爷，我儿子要是能跟着侯爷的儿子，一代代跟着定北侯富贵荣华，该有多好。
可是万一真的像晋王说的，侯爷被皇上忌惮，塞北也不是顾家的地盘了，顾家军只能在城外大营里呆着，那能长久嘛？
咱们这些人提着脑袋杀敌挣来的官衔，被这帮人三搞两搞就不值钱了。”
金夫人怒道：“这帮孙子，真不是好玩意。”
金参将道：“这府里只有咱俩一条心，这话我也就敢和你说，说来说去还是那句老话——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金夫人白了他一眼，自个也端起了酒盏，一饮而尽。
金参将伸出两根手指在她面前搓了搓，道：“这帮孙子打仗不行，抢功劳算计人一等。只要兵部卡住这个，顾家军就得散。虽然侯爷囤了不少银钱，哪禁得住这样耗费。”
金夫人也叹气。
两个人都是颠沛流离过的人，吃过苦，喝过风，自然知道钱的威力。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有理走遍天下，但没钱寸步难行。
军队再忠于顾家，可没了军饷必然作乱。
金参将夹了根大鸡腿啃巴了两口道：“我能心里不嘀咕吗？”
金夫人没理会他，自斟自饮。
金参将吐出鸡骨头，又道：“但咱们侯爷真是这个！”
竖了个油晃晃的大拇指，又去夹酱牛肉。
“忙里忙外的就惦记这口了，夫人给侯爷送的酱牛肉，勾得我也想吃，口水直流。”
“难道侯爷还会不给你吃？”
“侯爷可不如以前了，护食了。”
金夫人笑出声来。
“果然男人都爱小媳妇，这小十多岁，就是不一样。”
金参将道：“人一边吃还一边抱怨，说夫人太粘人了，整天就担心他吃不好睡不好。”
金夫人哈哈大笑。
金参将道：“还给我看内衫，上面绣了只肥肥的马，翅膀都肉乎乎的，真是肥啊，非逼着人夸，不夸都不放人走——完了，说这是夫人给他绣的。”
金夫人笑得都咳嗽了。
金参将话锋一转：“你说说，晋王敢向他的眼珠子心头肉伸手，不是找死做什么？
听说皇上称病不朝，一是为了养心殿被贼人留了大字在屏风上，深觉羞辱，不愿见百官； 二便是晋王自那日起便不知所踪，太后娘娘的寿诞被冲撞的厉害，也气的不轻。”
金夫人放下酒盏，正色道：“那要是侯爷忍下来，侯爷还是侯爷吗？”
“不是。”
金参将摇了摇头。
“我只是没想到侯爷这么胆大。这次可真是决绝利落，耶律氏也被啃下来好大一块肉。痛快！”
金夫人冷笑：“这些人敢在人家头上拉屎，不过是觉得日后再无战事，识相的不该为了女人坏了前程。可惜，想错了。”
金参将一把抓住金夫人的小胖手，放在自个胸口。
“咱们再生个孩子，说不定能赶得上和侯府做亲家，侯爷指望不上，还有七小姐，我听说七小姐日后要被留下来招赘。顾家军日后能者居之。”
这是要死死绑在定北侯船上的意思了。
“你傻呀，咱们不是有儿子吗，正好给七小姐做小女婿去，做七小姐的公婆，不比做七小姐的亲家强？”
要想就想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