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铭先下了船，然后把楚曦抱了下来，又转身扶了楚红一把。两个小姑娘的脚踩到实地的时候，楚曦的手一直紧紧攥着钟铭的衣角，不肯松开，像是怕一松手，刚才那幕又会重演。钟楚红也紧紧挨着钟铭站着，低头看着自己脚下草地上的泥坑和草芽，没有出声。

一个警卫弯腰凑近了钟铭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语速很快，但口齿清楚：会长，那艘船上的人已经被我们的人控制了。两人都是手腕中弹，人还活着，已经让人送医院了。岸边另外还有我们的人去追其他的有嫌疑的人。岸上其他游客没有受伤，大部分人没反应过来，以为是游乐园放的鞭炮。

钟铭听完，把手按在楚曦的头顶上，轻轻按了一下。楚曦攥着衣角的手微微松开了一点，但没有放开。

咱们回去吧。游乐园下次再玩。钟铭说着，弯腰把楚曦抱了起来。她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膀旁边，没有哭，但呼吸带着轻微的颤抖。他又转头看了看旁边站着的楚红，楚红已经挪了一步，靠到了他的腿边，手指轻轻攥住了他裤腰的一小片布料。

两个警卫护着他们往游乐园出口方向走。身后，湖面上的那条深蓝色小船已经被拖到了岸边，码头上多了很多穿便服的人，正在低声交谈，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低头查看船底掉落的那把手枪。隔着湖水传来的说话声含混不清，但听得出节奏紧张。远处，游乐园的音乐还在继续放着，是那种轻快的儿童歌曲，调子简单明快，像是这个世界的声音没有被湖心的枪声打断过一样。

钟铭抱着楚曦走在前面，楚红紧跟着他的步子。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梁群峰和赵立春已经在往这边赶了，蔡坤那边大概也会在十分钟之内收到消息。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脚步也算沉稳，但手心里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被楚曦的小脑袋压着的地方，那块衣料的布料已经被攥皱了。

那条深蓝色的船靠在岸边，船上的血迹已经被初步清理过了，但船底那块深色塑料板上依然留着一小片比周围颜色更深的水痕，正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蒸发。

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几个念头。那两个刺客的来路、那艘船的租用记录、岸上消失的可能是接应的人、他们背后是谁在指使、他们是怎么知道他今天会来这个地方的。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都需要一样一样的去查清楚。

不过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钟铭他是真真切切的觉得自己在如今的世界上也算是个极为重要的人物了。毕竟，没遭遇过刺杀的那能叫重要人物？

小楚曦贴着他的肩膀，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了一些。他感觉到她的手指从他肩后的衣料上慢慢松开了，像是终于从紧张里缓过来了，悬着的心也落下来一些。她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爸爸，我们回家吗？

回家。钟铭说。

——

等钟铭带着钟楚曦钟楚红回到住处的时候，梁群峰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样子是从夏宫行政区域那边赶过来的，衬衫领口有点皱，手里没拿文件，就那么站在台阶下面，看到钟铭走近，先打量了一眼楚曦和楚红，确认两个孩子看起来都没事，才把目光转向钟铭。

会长，安保那边我先安排了一条线，动物园和游乐园已经封了，所有今天当值的员工都会被逐一排查，目前已经控制了几个可疑的人，正在审讯。蔡部长那边也赶过来了，在办公室等着。

钟铭点了点头，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楚曦。小姑娘已经睡着了，脑袋歪在他肩膀上，睫毛微微颤着，呼吸倒是匀了。他侧头看了看旁边的楚红，钟楚红跟了一路，没怎么说话，手里依然拿着那本画本，但指节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白了。她抬头看了钟铭一眼，像是想问什么又没问出来。

先进去。钟铭说。

钱莹大概已经从电话里知道出了什么事，开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算平静，但钟铭看到她的手指在门把手上顿了一下才拧开。她先是看了看楚曦，又看了看楚红，然后伸手接过钟铭怀里睡着的楚曦，动作很轻，像是怕把人弄醒。

你先去忙你的。钱莹说，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稳，孩子我来看着。晚上回来吃饭。

钟铭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跟梁群峰往夏宫主楼方向走。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楚红还站在门口，抱着画本，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是要确认什么。钟铭冲她微微点了点头，她才转身进了门。

办公室里的气氛比平时紧一些。赵立春和蔡坤都已经在了，茶几上摆着一份刚刚打开的文件夹，旁边还有一部电话机，免提键亮着，显然刚跟什么人通完话。蔡坤正站在窗边打电话，看到钟铭进来，简短地对着话筒说了句，然后把电话搁在桌上，转过身来。

会长，现场的情况我刚才简单跟您说了，现在再补充几句。蔡坤走过来，在钟铭对面坐下，那两个人，已经送到了京州第一医院，枪伤处理完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我们的人已经接管了他们的病房，等他们醒来就能开始询问。另外，动物园那边我们调了今天上午所有的监控录像，租船处那个穿马甲的工作人员，我们找到了他的租房记录，他租的那个地址是假的，身份证件也是假的，应该是专门为了这次行动临时租用的身份。

钟铭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点了根烟。蔡坤说的这些他其实已经预想到了，能策划这种刺杀的人，不会留下容易查到的痕迹。但他感兴趣的是另一个方向。

租船处那个工作人员，他今天之前有没有跟什么人接触过？钟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