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大楼的会议刚刚散场,走廊里人来人往,一众干部步履匆匆离场。唯独季小波不急不躁,没有随同人群离开,反倒熟门熟路找到肖桂瑜,简单打了声招呼,让对方领着自己去往顶层的专属办公室。
那是赵昌平的办公区域。
房门轻叩两声,应声推开。季小波探进脑袋,语气轻快活络:“赵叔,忙着呢?”
办公桌后,赵昌平正埋首批阅堆积如山的文件,笔尖翻飞,忙得焦头烂额,连头都懒得抬。听见这熟悉的嬉皮笑脸嗓音,他眉心微蹙,抬手停下笔,抬眼没好气地扫了他一眼,语气严肃刻板:“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他微微一怔,反应极快,一本正经改口:“好的,赵植物。”
赵昌平脸色一抽,心想这也就不是他儿子,真要是他儿子,他非得让他明白明白尊老爱幼这四个字怎么写。
一旁站着的肖桂瑜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早已习惯这两人的相处模式,权当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他动作熟练地沏好两杯热茶,默默放下茶具,轻手轻脚退出办公室,顺手带上房门,把一室的尴尬留给里面两人。
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季小波半点不拘谨,毫无拜访一地最高行政官员的自觉,径直迈步上前,一屁股慵懒地陷在会客沙发里,端起茶杯轻抿两口,咂了咂嘴,一脸嫌弃:“啧,花茶啊?赵叔,你这档次有点低了嗷。”
赵昌平抬眼睨着他,额头青筋微跳,没好气地吐出一句:“……爱喝不喝,不喝就滚。”
“喝,怎么不喝,花茶也是茶嘛。”他立马收敛嫌弃,端着茶杯又抿了一口,脸皮厚得堪比城墙。
赵昌平早就习惯了这混小子没个正形的嘴脸,无奈地放下手中的笔,合上文件搁置一旁,暂时停下手头繁忙的工作,起身走到侧边的休息区坐下,语气平淡开门见山:“找我什么事?”
季小波立马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凑趣道:“不愧是我的老岳父,我还没开口呢您就看出来了,真是人越老越精啊……”
赵昌平眼角狠狠抽了抽,心底暗自腹诽,这到底是夸人还是骂人,听得他手都痒了,恨不得当场抽这小子一顿。
他懒得跟他拐弯抹角,眉头一皱,语气不耐又干脆:“有屁快放!”
“嗯,是这样的,8月19号晚上,我想在黄浦江边搞一点小活动,得政府部门批一下。”
话音刚落,赵昌平眼皮都没抬一下,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不批。”
季小波当场愣住,满脸哭笑不得,连忙开口辩解:“不是,您这么着急拒绝干嘛,我还没说是什么活动呢?”
“不管是什么,不批。”
黄浦江边是什么地界?市中心核心观景江岸,每晚人流量爆满,游人络绎不绝,安保、秩序、市容管控本就是重中之重,日常巡查都不敢松懈半分。这小子还想着特意搞活动,万一引发人群聚集、秩序混乱,徒增一堆管控麻烦,简直是给他这个书记凭空添乱。
怕是嫌他这个书记当得太过安稳,非要给他找点棘手工作才行。
被这般拒绝,季小波也不着急,反而是轻松问道,“您知道8月19号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不年不节的.....”赵昌平还真不清楚这天是什么日子。
“七夕啊。”
赵昌平脸色瞬间一变,当场黑了下来,语气愈发坚决,抬手就开始赶人:“……滚滚滚,我不可能给你批的,赶紧滚蛋!”
他心里瞬间通透,火气都跟着上来了。普通日子的江边活动都隐患重重,更何况是七夕这种情侣扎堆、人流翻倍的特殊节日。这天的外滩和黄浦江畔本就是全城最拥堵的地段,人山人海、管控压力拉满,这小子还要专门搞活动,届时人群扎堆、场面失控,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光是想想混乱的场面就让他头大。
“别着急赵叔,我还没说完呢。”他身子微微前倾,笑意浅浅,故意卖了个关子:“您觉得,我为什么偏偏要在七夕这种特殊的日子,特意在江边搞活动?”
赵昌平闻言嗤了一声,回答得毫不犹豫,满眼都是笃定的嫌弃:“除了烧包,我想不出别的原因。”
听到这话,季小波脸色一黑,合着自己在这老头眼里只剩下烧包了?
“算了算了,不跟您卖关子了,我要在七夕跟浅浅求婚,所以才要搞活动。”
懒得跟这老头卖关子了,反正是跟你女儿求婚,就问你批不批吧。
“你要求婚了!”
赵昌平脸色骤然一变,方才的不耐、嫌弃与防备尽数褪去,眼底满是真切的错愕与惊讶,显然是完全没料到他的目的竟是这个。
“当然了,你女儿催的厉害,再拖下去说不定就要给我踹了。”
话音落下,办公室瞬间陷入一片安静。
赵昌平敛了方才所有的戏谑与不耐,脊背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神色沉了下来,心底五味杂陈。
他心里清楚,女儿早就跟他和妻子提过,季小波年前就许下过求婚的承诺,只是大半年时光匆匆而过,始终没有半点动静。妻子私下里屡屡念叨,不停催问进度,就连他自己,也时常暗自惦记着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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