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1章 藏龙寺(1 / 1)

她收回手,回头对一旁捧着记录的灵珠子道:“你看,对症选法器,比一味用幻境要有用得,他这种刻进魂识的贪念,就得靠这样实打实的煎熬磨掉。”

灵珠子赶紧把这句话记下来,抬头问道:“师姐,那接下来他的嗔心要怎么处置?”

“他已经认下了自己造的罪孽,真心生出悔意,贪念已清除。接下来就是嗔,我们先来分析他的嗔具体是什么。”

尽欢指了指贪不厌的资料,灵珠子立刻拿起来仔细看后,道:“师姐,他在看到昔日兄弟发财后,就起了嗔恨心,觉得都一样是摆摊,凭什么他能发财,自己却只能混个温饱,归根结底是见不得旁人比自己好,把自己的不得意全算在了旁人头上,因此生出嗔恨,才犯了大错,对不对师姐?”

尽欢颔首,开口道:“说得没错,他的嗔本就是因贪而起,贪念既已经磨去,这嗔恨便也没了扎根的地方。只需要进入清心池浸泡三日,将那股因嗔引起的怨怒熄灭即刻,然后再加以经文的熏陶,日日开解讲说因果,消磨他剩余的嗔怒戾气,等他魂识彻底清净安稳,再送入幻境重走一遭,确认稳固不再反复,便能按规矩安排他入轮回了。”

灵珠子赶紧把这一步步的安排仔仔细细记录好,抬头问道:“原来度化恶鬼,要这般层层拆解对症下药,不是随便用刑或是丢进幻境就算完事儿的?”

尽欢笑着弯腰将案上缩小的知足磨重新收进图册,缓声说道:“度化是为了让他们认清生前做下的恶,生出悔悟之心,心甘情愿改邪归正,这才是度化。”

“那师姐,贪不厌既已磨去贪念,是入人道轮回吗?”

尽欢摇摇头,“不是,是入畜生道投老鼠。”

灵珠子闻言一愣,笔尖猛地顿在泛黄的纸页上,抬起头满是不解:“师姐,他既已经真心悔悟,为何不能重新做人?”

“做人并非易事,如今人道名额紧张,分到我们手上的本就有限。况且,入人道的恶鬼都需录入观察器,以便随时监控其在人间的情况。谁度化的谁负责,若他们转世为人后再行恶事,我们还需负责将其抓回来。因此,入人道的名额仅留给那些尚存善念、悔悟及时,且原本并非大奸大恶之徒的恶鬼。贪不厌手上沾满结义兄弟一家的鲜血,业障如此深重,能消除贪嗔、重入轮回已属难得。”

灵珠子这才恍然,低下头把这度化的规矩也一笔一划记在了本子上,合上本子后唤来值守的鬼差,把哭到脱力的贪不厌带去清心池浸泡。

待鬼差领了人退出去,灵珠子想起贪不厌刚被押来时那副凶横叫嚣的模样,再对比此刻满心懊悔的样子,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好好的安生日子本来够过了,偏要贪那不属于自己的荣华,最后落得腰斩入地狱,推磨四十九日的下场,真是可怜又可叹。”

人间,藏龙寺外白雪纷飞,两道身影从远处而来,落在寺外的悬崖上。

“随风,你不觉得太安静了吗?”风怜花环顾四周,“我们处理完苗王城的坛口,就火速赶来,可是黑域的气息还是被大雪吞没,一点儿痕迹都没有。”

随风觉察到脚底传来的轻微异动,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移动的雪堆,风怜花即刻心领神会,指尖翻出三枚花镖,腕力一吐便精准朝着雪堆射了过去。

只听“铮”的一声脆响,雪堆轰然炸开,数道身影腾空而起,朝着风怜花袭来。

“小心,”随风挥剑而出,一道黑色剑光劈开迎面风雪,直削为首那人的咽喉。

那喇嘛早有防备,腰侧甩出一柄锯齿弯刀硬架住剑光,火星溅起半尺远,炸开的雪沫沾了刀光,瞬间凝作细碎冰粒。

风怜花身形一晃,足尖点着积雪飘到侧边,三枚花镖旋飞又出直取几人后心,低声道:“提前在寺外设下埋伏,看来是知道我们要来。”

为首的喇嘛一声怪笑,嗓子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等的就是你们。”

说罢,手中的念珠飞速旋转,带起一道道凛冽的劲气,裹挟着雪粒劈面向随风和风怜花,每一颗念珠都泛着幽蓝的光,飞旋间发出尖锐的嗡鸣,震得耳骨生疼。

随风足尖一点往后跃开半尺,手中黑域剑挽出一道黑域之力,劈开迎面而来的劲气,几枚被劈偏的念珠砸在身后的崖壁上,登时炸出几个深浅不一的坑。

那喇嘛的袖袍被随风的剑气划开一道半尺长的豁口,露出手臂上的九菊印记。

“你是日本人。”风怜花冷声道,身形一晃已经绕到了那喇嘛侧面,花镖旋即脱手,直取喇嘛握念珠的手腕。

那伪装的喇嘛怪笑道:“来晚了,寺内的所有喇嘛都被我们替换了。”

随风眼神一凝,剑锋不撤,顺势横削往上走,再逼那伪装喇嘛咽喉。

那伪装喇嘛连忙矮身错步,锯齿弯刀横着磕开剑光,火星溅得积雪簌簌往下掉,

他借着磕剑的力道往后翻出半丈,稳在崖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抬手召过那串幽蓝念珠,指尖捻动间数颗念珠脱绳而出,朝着随风和风怜花而去。

风怜花足尖点着一块落雪滚石掠起身形,腰肢拧转避开射来的念珠,只听身后“咚”的一声闷响,念珠砸在崖石上砸出半尺深的凹坑,碎屑混着雪沫打在她后背,一阵生疼。

她心中暗惊,这念珠上淬了九菊的邪功,力道比寻常暗器猛了数倍。

随风不闪不避,黑域剑横挥而出,剑身上黑气暴涨,将射来的念珠尽数弹开,只听叮叮当当一阵乱响,碎裂的念珠滚落在积雪里。

“一群四处躲藏的老鼠,”随风声音冷得像崖上的积雪,剑锋一转,已经朝着那喇嘛步步紧逼。

那喇嘛见暗器不中,反倒被随风逼得连连后退,脚下一滑差点摔下悬崖,惊出一身冷汗,当下也不再藏着掖着,怪叫一声撕破了身上的喇嘛僧袍,露出胸口纹着的本州狼,狼眼睛里散发出浓得化不开的毒雾,毒雾顺着他的领口往四处溢开,一沾到飘落的雪花,瞬间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洁白雪花顷刻消融成一滩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