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先治贪再治嗔,针对贪不一定要用幻境来辅助,还可以采用刑具、法器等,只要让他明白知足常乐即可。”
尽欢说完,将一本厚厚的法器图册放在她面前,“你看看,有哪些可以用?”
灵珠子睁大了眼睛,惊讶道:“师姐,学宫内有这么多度化法器?”
“这只是一部分,你先看,我出去一趟。”尽欢说完起身离开了度化室。
图册共分为五个部分,第一部分是专门针对贪念的法器,首页有一句话:“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又具体细分为:权、财、色、欲等。
灵珠子指尖顺着泛黄的绢纸缓缓划过,逐行看着每样法器的用处,翻到第三页时,忽然眼睛一亮,指着页上一幅绘着青石磨的图停了下来。
那图旁写着法器名唤“知足磨”,旁边的有一行注解:贪念不消,石磨不停。
灵珠子看完抿唇笑了,抬眼刚要说话,就听见门外师姐的脚步声。
果然尽欢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新沏的雨前茶。
“可有看中的法器?”她走到桌旁坐下,呷了一口茶问道。
灵珠子连忙把图册推到尽欢面前,指着知足磨的图说:“师姐你看,这个是不是正合适?”
尽欢低头看了两眼,点头赞许道:“眼光不错,就是它了。磨眼里的贪念与他魂识是相连的,只要他的贪念不消,石磨就不会停。”
“那我回学宫去取。”灵珠子将图册合上。
“师妹,等等,”尽欢拿出一张符纸,指尖灵光一闪,知足磨竟从图册上飘了出来,落在桌案上,巴掌大的一块青石磨,石纹纹理古朴,磨盘缝隙间隐隐流转着淡青色灵光,安安静静,全然看不出有什么厉害之处。
灵珠子伸手碰了碰,只觉得一股清润的力道顺着指尖漫上来,压得她心头那点浮动的燥意都消了大半,不由得赞道:“好法器。可是……是不是小了点儿?”
尽欢笑了笑,“法器还未启动,你先把他带进来。”
“是,我这就去。”
贪不厌被带进来的时候,一脸怒容地嚷嚷:“不去……我不去……”
“去不去可由不得你,快进去。”灵珠子一把将他拽进了度化室。
尽欢抬眼看了看他,“幻境度化没能叫你生出半分悔意,今日便用这知足磨,磨一磨你刻进魂识里的贪。”
说罢尽欢指尖一道灵光弹出,案上那巴掌大的青石磨忽然嗡鸣震颤,转眼就胀大到丈许高下,磨盘隆隆转动,清冽的灵光顺着磨缝涌出,一下子就将不停叫嚷的贪不厌卷到了磨前。磨杆上的铁链将他牢牢套住,魂识内的贪念通过灵光慢慢倒进磨眼里。
“快……推!”六三怒吼道,手中的拘魂链“啪”地一声抽在贪不厌的魂体上。
贪不厌疼得魂体一颤,踉跄着扑倒在磨杆上,冰凉的磨杆硌得他魂体生疼。铁链紧紧套住他的腰身,他不得不使出全身力气向前推去,可磨盘却纹丝不动。
“使点儿劲,”六三一边催促,一边又举起手里的拘魂链,又一鞭狠狠抽在了贪不厌的魂体上。
贪不厌疼得嗷一声惨叫,接着开始咒骂,一会儿骂尽欢恃强凌弱,一会儿咒灵珠子多管闲事,可铁链牢牢勒着他的魂体,半分也挣脱不得,只能咬着牙踉跄着往前蹭着磨杆,一步一步的走。
磨眼里装的全是他从小到大攒下的贪念,他想要更多的金银,想要更高的名头,想要旁人有的他必须全都有,这些贪念堆在磨眼里,重得像整座山压着,他推一步都要晃三晃。
就这么昼夜不停地推着,石磨隆隆不停,把他那些贪念,一点点磨成细碎飞灰散在了风里。
一开始贪不厌还骂骂咧咧,推到第三十天,他骂不动了,脑子里慢慢浮起年少时候的光景,那时候他还没动歪心思,和结拜兄弟在市集摆摊卖货,一天赚的钱够买三斤白面、割半斤卤肉,兄弟俩蹲在城根底下就着烧酒吃,吃饱了拍着肚子说这样的日子比神仙都舒坦。
那时候他手里没多少银子,可夜里躺到炕上,沾枕头就能睡着,哪像吞了兄弟家产之后,三十年睡不安稳,听见风吹窗棂都以为是结义兄弟来索命。
又推了十九天,磨眼里最后一点贪欲磨尽,隆隆转了四十九天的石磨猛地一顿,缓缓停了下来。
套在贪不厌腰上的铁链应声松开,他一下子瘫倒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哭了出来:“够了,足够了。”
监察室内,观察器上记录的三位达到人道投胎标准的恶鬼,其魂核印记由灰色变为了绿色,表示他们已经投胎了。
尽欢正低着头整理度化记录,这次符合度化标准的恶鬼共三十位,达到人道标准的只有三位,畜生道的十位,其中包含投生宠物的两位,送往苦役营的目前就有六位。
“师姐,磨停了。”灵珠子从度化室一路小跑来到监察室。
“他可有醒悟?”
“我看他抱着头痛苦,嘴里一直说着够了够了……”
“行,我马上就过去。”
尽欢脚步轻快,不多时便进了度化室,果然见那贪不厌此刻缩在知足磨旁,肩背不住地发抖。
原本胀大到丈许的知足磨已经收了灵光,重新缩小成巴掌大的模样,静静安放在一旁的案桌上。
尽欢走到贪不厌面前,缓声开口问道:“现在,还想要什么?”
贪不厌听见声音,颤巍巍放下抱着头的手,那张原本满是怒容悍气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满溢的灰败和懊悔,他哽咽着开口,“够了……真的够了……早就够了……我早年和结拜兄弟阿成在市集摆摊,一天赚的钱够买三斤白面、割半斤卤肉,俩人情分热乎,蹲在城根下就着烧酒吃肉,那样的日子就够活了……是我贪心蒙了眼,是我黑了心肠,害了他全家的性命……”
说到最后,他又埋头大哭起来,这一回的哭,再也没有半分对旁人的怨怼,全是对自己所作所为的锥心懊悔。
尽欢抬手搭在他的顶门,一道灵光探进去,便清清楚查探了他的魂识:原本盘踞在魂核上黑沉沉的贪念已经被磨得干干净净,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嗔怒恨意,也随着这四十九天推磨的煎熬和这场痛哭散了大半,魂核上已经慢慢透出了光泽,显是生出了真真切切的悔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