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河商队的船,现在就停在地底的一个旧船坞里面。
古凌走进去这旧水路的时候,头顶上也就只剩下了一层灰白的水光。
石壁的两侧,差不多每隔十丈远就有一个检修孔,孔里面还不停的在渗水,这水声啊,把前面船工走路的脚步声都给压下去了。
入口这地方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着走。
水纹砂沿着石板上的浅槽往北边漂,看得出来,黑篷船最近走过这里不止一次。
越是往里走,残图上的第四个孔就变得越亮,箱子里的骨引也开始撞击箱壁了。
慕容冰走在最前面,那块黑玉残图就贴在她的剑鞘上。
李清雪落后了她半步,手里头也就只有一枚基础的剑符。
韩立护着那个装了七截骨引的药箱,箱子底下的夹层里还另外封着七钱无主的界髓。
蛮烈扛着斧头走在最后面,他的斧刃一路刮过石壁,留下了一长串浅浅的痕迹。
赵铁柱还有两个护路人留在了入口那边,外闸的下面塞了两根锁水木,另外还有一条传讯绳系在了李清雪的手腕上。
要是水位越过了线,入口的人就会先卡住闸门再放绳子,外面也备着一艘空船接应。
药王谷圣女瞧了蛮烈一眼:“再深一寸,检修孔就得先塌了。”
蛮烈把斧子从石壁上抬开了一些:“这鬼地方,连喘气都要算计着来?”
“你可以不算,但是水会替你算。”
没走多远,前面就亮起了两盏青色的灯。
一艘黑篷药船横在了旧船坞的正中央,船头那还挂着葬河商队的水骨旗。
有六个船工站在甲板的边缘,领头的那个人戴着半张木头面具,脚边放着三只长长的匣子。
“古氏丹阁?”
戴着木面具的人问道。
古凌没报上自己的名号,只是亮出了九渡的旧印:“验货。”
“先验灵石。”
韩立把朱有福准备好的灵石匣子放到了石台上。
那个戴面具的扫了一眼封条,但是没伸手,只是吩咐船工打开了第一只长匣子。
匣子里面躺着一株银白色的细藤,藤身上长着一些星点,切口的地方还流着淡青色的药液。
就在藤心出现的一刹那,云裳留下的那张黄签微微的发热了。
但圣女却把药箱往后拖了一尺远。
七截骨引没有一截有回应。
古凌拿出来一个空的药瓶,把藤液引进了瓶底。
药液顺着瓶壁转了一圈,颜色倒是没变,可瓶口的药纹却一直没有合拢。
圣女又切下来一片针尖大小的藤皮,把它放到了青木心的旁边。
结果青木心并没有朝着它生长,反倒是把顶端的嫩芽给收紧了。
要知道,真正的星髓藤心在碰到活木的时候,是会主动分出来一缕承压药气的,可眼前这株,就只剩下用药水泡出来的星纹了。
“空的藤壳。”
他说。
木面人的语气一点没变:“有星纹,也有活性,怎么可能是空壳?”
“藤皮只要泡在星髓药液里,三天之内都能保住活性。但是真正承压的那个藤心早就被抽走了,这株玩意儿只能拿来骗骗验药纸罢了。”
蛮烈一步就跳上了石台:“拿个空壳就想换灵石,你们是嫌命长了?”
他刚要提起斧子,慕容冰剑鞘上的那块黑玉突然就沉了一下。
水底下传来一声闷响。
残图上六个黑孔一下子都亮了起来,第四个孔的光最亮。
旧船坞下头的承压节点正在加力,石台的边缘也跟着裂开了一道细缝。
“真的藤心刚从下面过去。”
慕容冰说道,“那个压力还在往北边走。”
那个戴面具的朝船舱退了过去。
两个船工也同时割断了缆绳,黑篷船借着水势就向后滑走了。
蛮烈的斧光已经抬了起来。
“别劈船。”
古凌伸手按住了药箱。
“货是假的,可人总是真的。”
“下面还有活人。”
他掀开了箱盖,然后把第四截骨引放到了石台的裂缝旁边。
骨引表面的黑线一下子就绷直了,穿过了裂缝,正好连向了黑篷船下面那个检修孔。
李清雪把剑符贴在了水面上,一根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银丝也跟着显现了出来。
银丝从那个假的藤壳底部穿过了缆桩,另一头也钻进了那道检修孔里。
黑篷船每退后一尺,银丝就绷紧一分。
蛮烈紧紧的盯着那根黑线:“要是劈了会怎么样?”
“船上的假藤壳连着供料的药液。你要是斩断了船,节点就会向活口那边补充压力。”
圣女用青木针压住了骨引,又说,“先碎掉的会是下面的人。”
斧光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
黑篷船已经退出了十多丈远。
那个戴面具的人站在船尾,隔着水雾远远地抛过来一句话:“不买就走,旧水路可不留外客。”
古凌没有去追。
他看向了石台的下面。
真的藤心留下的药息正在往北边移动,可那个戴面具的人和黑篷船却是在往南退,两个方向完全是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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