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无筹码(1 / 1)

阿姐书 未若青缇 1711 字 7天前

孟君从竹墙缝里看过去,只见一个满身是血的人倒在离窝棚不远处。

一个俍兵从后面追过来,一刀砍下那人的头颅。

俍兵提起头颅,高喊了一句。

玉善别过脸,孟君将她搂在怀里。

她在孟君怀里说了一句:“大峒主已死!”

一个德高望重、手握俍兵的峒主,就这么死了?

孟君只觉一阵胆寒,对比忻城的莫猛的怀柔手段,南丹这位莫汲简直是铁血手腕。

对上这样的人,她忽然没有了底气。

过了半刻钟,鼓声停了。

“打完收兵了。”周顺说。

这也意味着,莫汲赢了。

同时也意味着,莫汲并没有采纳她的建议。

她的建议是分化峒主,拉拢中间派,再用法理压住翻案。

她甚至详细列出了洪武年间《土官承袭条例》和万历朝《土司袭职章程》里关于旁支入继的条文,建议土司把这些条文摆到峒主们面前,让他们自己掂量,支持一个废案,后果是什么。

她以为这份建议足够周全:既给了土司动手的法理依据,又给了他不必大动干戈的台阶。

而莫汲选了另一种方式——直接动手。

他可是莫汲啊,自己怎么忘了,万历末年播州杨应龙叛乱,南丹土司奉调出兵,莫汲率俍兵为前锋,战后获封游击将军衔。那时候他才二十岁出头。

一个二十岁就当过前锋的人,遇到内乱时第一反应不是坐下来谈,是拔刀。这倒是说得通的。只是她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他还是那个习惯。

忻城的莫猛从头到尾没有自己动过手,借她的嘴辩理,借峒民的歌定议,连处置三位老峒主都是等到他们找上门来才私下罚的。

南丹这位不一样,他不借任何人的嘴,也不等任何人的歌。

他只用自己手里的刀。

门被打开。覃安来了。他面带胜利者的笑容。

“土官没用你法子,照样赢了。”

“他为什么不用?”孟君问。

“土官说,南丹的事不需要外人教。”覃安从袖子里摸出一小撮槟榔扔进嘴里嚼着,眼睛看向玉善。

孟君挡住他的目光,追问:“他打算怎么处置莫延的儿子?”

覃安嚼槟榔的动作停了一下。

“处置完了。刚才土司派俍兵围了北峒公房,把莫延的儿子和接应他的三个峒主全拿了。”

孟君愣住了。莫汲这是连根拔起,一点后患也不留,同时也完全不顾其峒下子民们诚服与否。

“如此霸蛮行事,北峒那边一定不会服气。”孟君道。

覃安看了她一眼:“不杀人,他们只会更不服。”

孟君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失望。不是失望自己的建议没被采纳,她本来就没指望土司会全盘接受。她失望的是莫汲选择了最粗暴的方式。

镇压能压住一时,压不住人心。北峒的峒民今天怕他的刀,明天就会恨他的人。

等清廷的招抚使者再来一次,这些被压下去的峒主就是现成的内应。

忻城三位老峒主的事会在南丹上演,而且这次土司手上沾了血,清廷更有理由来“主持公道”。

她忍住了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因为她知道,即便自己说了,这位一意孤行的土司也不会听。

“走吧。”

覃安转身推开竹门,朝门外打了个手势。

两个俍兵走过来,却不是冲着孟君三人来的。他们走到隔壁竹门前,解开门上的铁链。

孟君听见周顺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干什么?要审就审,别拽我。”

她走到竹门边上,从缝隙里看见两个俍兵架着周顺的胳膊把他往外拖。

孟君叫住覃安:“周顺,土官打算怎么处置?”

覃安头也不回。“该怎样就怎样。”

窝棚里安静下来。

李闻白出声:“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这位莫土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

孟君也知当前局面对他们不利,但她一时也没有好办法。

到目前为止,她甚至连莫汲关押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他不像是为了传言中的密册,如果是为了这个,早提审了她。

如果不是为了密册,那便是与某一势力和谈的筹码。

但在明朝流官逃跑,清廷又鞭长莫及的当下,南丹称雄一方也不为过。也就是说,他没有需要求和的对象。

既不是为了密册,也不是当作筹码,那他关着自己不放究竟为何?

难道他另有所图?自己似乎没有别的了,她不由自主看向李闻白。

李闻白没看出她的疑惑,他在数自己带的箭枝,计算需杀多少人才能闯出去。

孟君摇头,李闻白身份是存疑,但他从北方来,跟广西南丹的土司应无交集。

她看向玉善。

玉善自周顺被拖走后,就时不时往墙缝里看。

到了夜里,她突然喊了一声。

“阿姐,出来了。”

孟君凑过去看,先前拖走周顺的俍兵,抬着什么东西出来,用草席裹着,看不出是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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