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雷尔金已经分不清现实和记忆,“我们不会死。至少,不会死在这里。”
同伴就是在他说出这句话以后出现的。
穿着旧式军装的身影从记忆的迷雾中走来:“雷尔金,我们来帮你。”
“你们——列尼亚,怎么是你?”雷尔金惊异地辨认出那些熟悉的面孔——他军旅生涯中的同伴。
列尼亚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并肩作战,就像以前那样!”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就像以前那样!”他振奋地说,“我们围住他——如果有人倒下了,就填上他的位置!”
在同伴的簇拥下,他仿佛获得了某种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一跃而起,对准那黑色身躯上状似胸膛的位置——
“迦弗里伊尔。”“皇帝的利刃”最后说。
“……”
雷尔金在剧烈的喘息中醒来,后颈伤口的剧痛如他所愿地帮助他清醒。
“你看得见我吗?”电弧的身影在他模糊的视野中晃动,声音平稳而清晰。
“塞拉菲娜女士……”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Mantra女士……”
真言站在稍远些的地方,轻轻点了点头。
博士和阿米娅也在房间里,但没有立刻出声询问或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留给他一点平复与整理的时间。
“迦弗里伊尔。”雷尔金终于吐出了这个名字。
“……那个被烧死在圣骏堡的人?”博士问。
“是……圣愚。”雷尔金闭上眼,重新审视了回忆中的每一个细节——红色的天空和黑色的雪,“娜迦奶奶”,不可能出现在那里的同伴,“皇帝的利刃”最后的话语,最终确认了一个事实,他重新睁开眼:“不是我杀死了内卫……是祂,让我相信自己杀死了内卫。”
正是杀死内卫这样近乎于“弑神”的壮举,点燃了矿工们的怒火与勇气,让他们一鼓作气地逃出矿区。
“祂引导我们……走上这样一条……”雷尔金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疲惫与一丝自嘲,“必死的路。”
“……这不是一条必死的路。”沉默了一会儿后,博士说:“或许很多人会倒下,但总有人能活下来的。”
雷尔金看向他——绑带固定了他的脖颈,现在能转动的只有眼珠,仿佛在问,是吗?
“如果没有圣愚的介入,你们就不会走出反抗的第一步吗?”博士问他,“祂或许推了你们一把——但最终决定出发的,还是你们自己。”
“……他们只是相信我。”雷尔金说。
“你为他们指出了一条路,他们跟了上来。”博士:“这难道不是一种选择吗?”
……
在科谢尼娅的办公室里被关了好几天后,阿洛伊泽终于被放了出来,原因是科谢尼娅在她到来的时候就呈现脱水症状,虽然依靠代糖注射剂和面包维持了几天,但明显需要医疗救助。
或许比她的身体状况更糟糕的,是求生意志的薄弱,最终阿洛伊泽还是以“你必须活下去,为Dr.作证——证明他与研究所的屠杀无关,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胁迫之下不得已而为之”,才说服了科谢尼娅,至少活到回圣骏堡接受审判。
相比为矿工们取出芯片,对科谢尼娅的救治要简单得多。电弧对她做了身体检查后,输了几管用研究所的应急医疗物资配的营养剂,就把她的身体指标拉到了虽然不能说健康、但至少不会随时昏厥的程度。
“……您真的就是那位Dr.吗?”当博士和阿洛伊泽一起来探望的时候,科谢尼娅问,“我读过您的论文……”她说到这里停住,仿佛意识到现在不是请教问题的时候,“对不起,把您拖进了这样的事情。”
“不,我很庆幸自己来得及做什么,”博士是真诚地庆幸,“听说你曾经在石棺研究所工作,我还有问题想问你呢……当然,不是现在。现在你的主要任务是休息。”
“石棺……”科谢尼娅仿佛回忆起什么,“您,认识所长吗?”
“如果你说的是凯尔希,”博士点头:“认识。”
“她……还好吗?”科谢尼娅问。
“好着呢,”博士回忆:“我出发前,她还在阴阳我,说‘没有脚的羽兽,到了乌萨斯也会被寒风驯服’什么的。”
科谢尼娅露出自从那个晚上后的第一个笑容:“看得出来,你们感情很好。”
“哈,如果你的意思是熟悉的话,”博士轻巧地将这个话题带过,顺势提议,“如果你这么惦记她的话,完全可以去罗德岛看望她。”
“我……”科谢尼娅的神情黯淡下来,“要回圣骏堡接受审判。”
博士问阿洛伊泽:“这种情况会怎么判?”
“没什么新意。无非是流放矿场。”阿洛伊泽回答:“但或许可以争取陛下的赦免……”
“不,我不需要赦免。”科谢尼娅打断了她:“这是我应得的结局。”
阿洛伊泽原本还想说什么,但从博士的沉默中嗅到了异常的味道,直到两人从科谢尼娅的病房告辞,她才问出来:“为什么不劝说她?争取特赦才是更理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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