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在立政殿里,他在皇后面前能把天大的事说得滴水不漏,如今这点事,他肯定也有办法。
长孙无忌瞬间感觉自己抓住了破局之法。
他抬起头,迎上李世民的目光,认真说道:
“陛下,臣当真是忘了,但是,臣想起来,今日下午臣跟李谟说起此事的时候,跟他说过臣是怎么知道的。”
“要不,陛下您问问他?”
这话一出,满殿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转移到了李谟身上。
李世民的目光如刀一般落在了李谟身上。
李谟神色微微一怔,有些无语地转头看向长孙无忌。
好家伙,自己费了半天劲把整口锅都扣到了长孙无忌头上,没想到这老狐狸转眼就将锅踢了回来。
不过,跟他方才踢给长孙无忌的那口锅相比,长孙无忌踢回来的这点东西,顶多只能算是锅灰,连锅都算不上。
李谟心中很清楚,长孙无忌这是实在答不上来李世民的问题,又不想被下狱,所以才把话头往自己身上引,指望自己帮他把这个谎给圆了。
就在此时,李世民的声音沉沉地响了起来:
“李谟,辅机的话你也听见了,他说今日下午跟你说起此事的时候,也跟你说了他是怎么知道的,你可还记得?”
长孙无忌眼巴巴地看着李谟,那眼神里满是祈求,唯恐李谟嘴里蹦出“不知道”这三个字。
若是那样,他方才那番说辞就全成了欺君,今天这甘露殿的门他是别想竖着走出去。
在众人的注视下,李谟不慌不忙地从坐垫上站起身来,走到长孙无忌身旁站定,对着龙榻上的李世民行了一礼,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
“回陛下,臣记得。”
长孙无忌听到这话,只觉得悬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头轰然落了地,整个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李谟既然说记得,那就意味着他有办法接住李世民方才那个刁钻的问题。
李世民盯视着李谟,目光中的审视之色丝毫未减,追问道:
“那你告诉朕,辅机是怎么知道的此事?”
李谟毫不犹豫地说道:“回陛下,因为皇后娘娘。”
这话一落地,满殿死寂。
李世民脸色瞬间大变,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几分。
因为观音婢?
这件事里还有观音婢的事?
殿中坐着的李纲、于志宁、杜正伦、张玄素、孔颖达等人也齐齐吓了一跳,不敢置信地看看李谟,又看看长孙无忌。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这件事竟然牵扯到了长孙皇后?
这可不是小事,稍有不慎便足以够得上后宫干政的罪名!
长孙无忌的脸刷的一下就绿了。
他之所以宁死也不敢回答李世民的问题,就是因为这件事的根子扎在妹妹长孙皇后身上,他宁肯自己被下狱,也绝不能把妹妹拖下水。
可他万万没想到,李谟竟然当着满殿人的面,直接把长孙皇后给供了出来!
他蹭的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瞪着一双发红的眼睛逼视着李谟,声音都在发抖道:
“李谟!你在胡说什么?!”
李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理直气壮道:
“长孙尚书,你忘了,我可没忘,今日下午你跟我说起陛下让太子的老师教导蜀王一事时,我还特意问过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
“你当时跟我说,因为皇后娘娘,现在陛下问起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敢说。”
“但陛下问到我,我当然要实话实说。”
说完,他转过身来对着李世民拱了拱手,朗声说道:
“请陛下明鉴。”
长孙无忌急得额头上的汗珠都滚了下来,连忙转向李世民,声音里满是焦急和慌乱,说道:
“陛下!不是李谟说的这样!您可千万别信他的!”
李世民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道:
“朕不信李谟,难道信你?辅机,你摸着良心说,你现在的嘴里,有半句实话吗?”
一句话,怼得长孙无忌语气猛地一噎,脸色从惨白涨成了通红,嘴唇动了半天,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世民不再理他,靠在龙榻上眯起了眼眸,脑中飞快地转动起来。
他忽然想起今日上午,自己正和太子的几位老师品鉴蜀王写的那篇策论时,季亭英曾进来禀报,说皇后派人送来了羹汤。
当时自己正看得入神,便让季亭英把东西收下,打发那宫女回去。
现在想来,定是那个宫女在殿外听见了什么,回去禀报给了观音婢。
观音婢得知消息之后,又将此事告诉给了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入朝多年,人脉深厚,有了这些线索,想要顺藤摸瓜查出来龙去脉,并不是什么难事。
然后,他便将事情告诉给了李谟和太子,这才有了今夜这一连串的变故。
一瞬间,李世民将整个事情的脉络理得清清楚楚,思路豁然开朗。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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