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长孙无忌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李谟咧了咧嘴,朝他耸了耸肩,脸上写满了无辜之色。
长孙无忌看在眼里,牙根咬得咯吱作响,要不是清楚此刻身在甘露殿,面前坐着的是当今天子,他非得当场指着李谟的鼻子骂上几句不可。
有这么坑人的吗?!
同伙酒白喝了?
就在此时,李世民的声音从龙榻御座上传了过来,传入他的耳中:
“辅机,李谟说,是你告诉他这件事的,朕问你,可有这回事?”
长孙无忌嘴唇动了几下。
他很想脱口而出两个字没有。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很清楚,自己若是否认,李世民便会立刻知道他与李谟当中必有一个人在说谎。
一旦李世民动了彻查的心思,这甘露殿里的人一个都逃不掉,到时候顺藤摸瓜查下去,保不齐便会查出真相。
要是让李世民知道,让太子那几位老师去教导蜀王这件事,是长孙皇后告诉李谟、太子和他自己的。
到那时,后果不堪设想。
长孙皇后会受到牵连,太子的处境会更加艰难,而他这个做兄长的,也难辞其咎。
长孙无忌心中思绪飞转,再次看了李谟一眼,瞬间便明白了这小子打的是什么算盘。
他从进来到现在,李世民都没有提及长孙皇后半个字。
很明显,李谟在这件事上已经把皇后撇得一干二净。
他故意跟李世民说消息来源是自己,就是算准了自己为了保妹妹,一定会捏着鼻子把这口锅背下来。
虽然心中一万个不情愿,但长孙无忌不得不承认,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也是唯一能解决此事的办法。
想到这里,长孙无忌咬了咬牙,抬头迎上李世民的目光,硬着头皮说道:
“回陛下,确实是臣跟李谟说的。”
话音落地,李世民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直勾勾地盯着长孙无忌,目光中的狐疑又浓了几分:
“当真是你跟他说的?”
长孙无忌闷声说道:“是。是臣跟他说的。”
李世民眯起眼眸,目光在长孙无忌和李谟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眼中的狐疑愈发浓厚。
这两个人是什么关系,他比谁都清楚。
就冲着长孙无忌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就凭李谟当初在吏部大堂当众扇他的那一巴掌,长孙无忌绝不可能主动跑去跟李谟说任何事,更别说是这种关乎蜀王和太子的机密要事。
这件事里,肯定还有别的事......
可李世民也清楚,自己这个时候直接问,长孙无忌绝不可能跟自己说实话。
那就只有先戳穿他的谎言,再顺藤摸瓜了。
想到这,李世民便直接问道:
“好,辅机,你跟朕说,是你跟李谟说的朕让太子老师教导蜀王的事,朕姑且信你。”
“那你告诉朕,你又是从何处知晓的此事?”
他目光犀利地盯着长孙无忌,语气冷冰冰问道:
“这件事,从头到尾知道的人两只手便数得过来,说来说去,不外乎就是甘露殿内外这几个人,再加上太子的那几位老师。难道,你在朕的身边,安插了眼线不成?”
长孙无忌闻言,脸色刷地一白,慌忙摆手,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臣不敢!臣绝不敢做出那种事!陛下明鉴!”
李世民厉声追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长孙无忌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脑海中思绪飞转。
李世民这个问题问得太过刁钻,若是回答得不好,只会让他的疑心越来越重。
可现在他虽想答得好,肚子里却没词,搜肠刮肚地想了好几息,愣是没能想出一个能让李世民信服的说法来。
他咬了咬牙,只得硬着头皮抬起头,对李世民说道:
“陛下......臣,给忘了。”
李世民闻言,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殿中,像鞭子一样抽在长孙无忌的脸上,吐字道:
“忘了?辅机,别的事你能忘,这件事你能忘?你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啊?”
长孙无忌慌忙跪倒在地,伏身说道:
“陛下,臣是真的忘了!绝不是不肯说啊!”
李世民信不了他一点,冷声说道:
“你既然不肯说,那朕就只好将你下狱,大理寺狱那边还空着几间牢房,你去了那里好好说,到了那里,自会有人问你,看你说,还是不说!”
长孙无忌瞬间脸色一白。把他下狱?
若是真被下到了大理寺狱,到了那种地方,可就不是说不说的问题。
那帮酷吏可不管你是国公还是尚书,他们只要陛下想知道的话。
若是不说,鞭子烙铁便会招呼上来。
长孙无忌眼眶一红,声音里都带了几分哽咽,打着感情牌道:
“陛下,臣跟了您这么些年,您当真舍得将臣下狱吗?”
李世民盯视着他,目光中半分动摇也无,一字一顿地说道:
“朕只要真相!辅机,你要知道,正是因为你是跟了朕这么些年的老臣,朕才把你叫到这甘露殿来,让你当着朕的面亲口说。”
“若是换作旁的臣子敢掺和这件事,别说见他,朕会直接将他下狱,到了大理寺狱,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会说出来,你非得让朕也这么对你吗?”
长孙无忌低下了头,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把妹妹供出来。
可现在这局面,若是不说点什么把这件事混过去,自己真就要被李世民下狱。
到了大理寺狱,那帮酷吏可不管你是国舅还是吏部尚书,他们只管撬开你的嘴,拿到陛下想要的供词。
长孙无忌扪心自问,真要到了那种地方,被上了刑,自己恐怕遭不住。
该怎么办?
忽然间,长孙无忌脑中灵光一闪。
李谟!
他猛地转过头去,看向坐在一旁的李谟,却见他正饶有兴味地望着自己,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分明是在看戏。
长孙无忌心中顿时气急,把他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都什么时候了,这竖子竟然还在这里看热闹!
可转念一想,长孙无忌心头一动,对了,这小子或许能帮上忙。
李谟这小子嘴皮子利索,比自己能说多了,黑的都能让他说成白的,死的都能让他说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