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在杂货铺住到第三天，身体算是彻底缓过来了。

解咒丹把那些虫子清干净之后，她的睡眠一天比一天好。头两晚她还会半夜惊醒，摸一摸自己的肚子和后颈，确认那些爬动的东西真的没了，才敢重新躺下。到了第三天早上，她一觉睡到天亮，睁眼的时候屋里透进来一点晨光，她愣愣地躺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在哪。

她坐起身，动了动手脚。

不疼了。

也不冷了。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阴冷，跟着虫子一起走了。

樱换好衣服，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又用手把褶子一点一点抚平。她做这些的时候很认真，动作也慢，像是怕弄坏了什么。

琪琳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叠这么整齐做什么，晚上还得铺开。“

樱回头，脸有点红：“习惯了。在……在那边，被子要是叠不好，会挨骂。“

琪琳听出了那个“那边“是哪里，没接这个话茬。她把手里的一碗粥放到矮桌上：“先吃饭。吃完了老板找你有事。“

樱端着粥碗，小口小口地喝。她喝东西一直很小心，眼睛还时不时往门口瞟一下。

“你放心。“琪琳看出来了，“这里没人会来抢你的饭，也没人会因为你吃慢了就动手。“

樱的手一顿。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琪琳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你脸上写着呢。“琪琳在她旁边坐下，“你吃饭的时候一直盯着门，端碗的手也护着，跟怕别人抢似的。这种样子，一看就是过过苦日子的。“

樱没说话，眼圈却红了一下。

她赶紧低头把粥喝完，怕琪琳看见。

吃完饭，琪琳带她到了前厅。

顾离坐在柜台后面，正拿着毛笔在账本上写着什么。看到两人过来，他把笔放下。

“樱，身体好了？“

“好了。“樱站得笔直，两只手在身前绞着，“谢谢老板。“

“别谢来谢去的。“顾离摆摆手，“我叫你过来，是有个事跟你商量。“

樱一下子紧张起来。

她太熟悉“商量“这个词了。在间桐家，每次脏砚说要跟她“商量“，最后都是把她扔进地下室。

她的手指绞得更紧了，指节都发白。

顾离看她这反应，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别紧张。“他语气放缓了些，“不是坏事。你现在暂时回不去，也不能一直白住在这。我这店里正好缺个人手，你愿不愿意在店里帮忙？管吃管住，抵房钱。“

樱怔住了。

“我……我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顾离说，“你手脚勤快，人也仔细，前两天帮着摆甜品区，摆得比琪琳还整齐。当个实习店员，够用了。“

樱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那种亮，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

“我愿意。“她说得很快，怕慢一步这个机会就没了，“我什么都能做。擦地、搬货、洗碗，我都会。我以前……我做惯了这些。“

“用不着那么拼命。“顾离拿起笔，“先从简单的学起。琪琳，你教她。“

“知道了。“

琪琳把樱领到店门口。

“第一课，迎宾。“她说，“客人进门，你得说一句欢迎光临。就这么简单。“

樱点点头。

“来，试一句。“

樱张了张嘴。

“欢……欢迎光临。“

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琪琳没笑她，只是说：“再大声点。你这声音，客人站你面前都听不见。“

樱憋了口气，又喊了一遍。

“欢迎光临！“

这回声音是大了，可尾音还是发颤。

琪琳想了想，说：“你别把它当成任务。你就想，客人进门了，你是真心想让人家进来歇歇脚，喝口茶。带着这个心思说，声音自然就出来了。“

樱似懂非懂。

她在心里默念了几遍，然后深吸一口气，对着门口的方向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声音里那股颤没了。

“欢迎光临。“

虽然还是不大，但听着顺了。

琪琳点点头：“成了。多练几遍。“

这时候，站在角落一直没出声的Rider动了一下。

这位紫发的从者今天照旧守在店里。她大部分时间都不怎么说话，就靠着墙站着，可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樱。

樱练迎宾的时候，她看得格外认真。

当樱终于把那句“欢迎光临“说得利索了，脸上还带着点小小的得意时，Rider的眼镜后面，眼眶红了一下。

她认识樱这么久，从来没见过樱这个表情。

在间桐家，樱脸上只有两种东西。一种是麻木，一种是恐惧。

她从没笑过。

哪怕Rider偷偷带东西给她吃，她也只是低着头道谢，眼睛里没有一点活气。

可现在，就为了学会说一句“欢迎光临“，这个女孩的眼睛里有光了。

Rider转过头，用手指按了按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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