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二十四章

半晌过去,桌案上的烛灯将尽,火光奄奄一息,昏黄的斑驳在屋里勉强铺开了一小片,将二人的身影若隐若现地掩拢,却又不能全然地吞覆。烛芯噼啪一声轻响,萤惑微闪,又匆匆地暗下去了几度,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把他们藏入巫山洛浦的居所。

“进忠,我有个…嗯…可能不太合宜的想法,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她洁白的香腮在情动的氛围下愈来愈粉,终于,她似作出了最后的决断,附向他的耳畔低低一喃。

他脑中闪过了无数可能突发的情景,譬如她执意褪衫命自己抚摩,又譬如更糟,她想要自己在不触及深谷的前提下进行一番蜻蜓点水的探索。因为他清晰地留意到了,她的目光方才就屡次掠过他的指节。

这是他身为阉人最寻常的取悦女子的方式,他将拳心攥紧,修剪干净的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嬿婉不妨先与奴才说说?”他已做不到再自欺欺人地以她的夫君自居,还是这一道称呼勉强让他止住了汹涌的仓惶。

“你身下的那一处…是什么样子?”想要与进忠亲密无间就必须经过循序渐进的这么一步,此刻她如被阶段性的遂愿蒙蔽了头脑一样,全然忽略了他还有自轻自贱自卑自恨的几种可能,光顾着忍了羞涩正经地向他求问。

他彻底被骇到了,且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嬿婉比自己所顾虑的那般还要直接得多。难不成她还在希冀自己用残缺的那处与她行乐?否则她怎会如此出言?巨渊般的荒谬感将他吞没,少顷便是几近崩溃大哭的冲动逐散了他残存的理智。

她的目光柔和地垂下来,虽然有着被褥的阻隔,但他还是无端地觉得那双炯炯的视线会洞穿一切窥探到他最不可见人的卑屈过往。一时间,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今生并没有经过如此残酷又痛彻心扉的一遭,霎时灌入脑海的仍旧是前世八岁时被绑缚在净身的床板上疼至昏厥的凄楚感受。

死而复生让他的生命体验被拉拽得无限长,他以为自己早就忘怀了,可事实是一旦被自己最仰慕的天仙无意识地提及痛处,他内心建立起的所有防线便会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他不敢对嬿婉露出任何感伤的表情,只是一味地笑着,但双手已不可遏制地攥住被子,拼命捂在那个被他长期缠裹了布条、在他心目中理应早已失去功能的地方,仿佛这样她就不会再意图查看了。

“进忠,别怕,别怕,没事的…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试一试也未尝不可呀。”他的目中到底还是泄出了稍纵即逝的哀求,她骤然捕捉到,登时反应过来了不对,心急忙慌地再度抱住他,一下下温柔地抚摸他的后背,试图竭力去安抚好他的情绪,让他敞开心扉。

依嬿婉的意思绝对不会是就此作罢甘休,否则她也不会顺势亲吻自己的脖颈,再一路向下蹭至心口,且还有再继续的趋势。他如今绝望到了无可言说的程度,也无比地草木皆兵,紧捂自己腹下的手按疼了最脆弱不堪的那一部分他也浑然不觉。

她一定会再度引着自己褪裤让她查看的,或是试图让自己用净身后光秃丑陋的那一块与她相蹭,这才能解释她方才的那几句诱导。感受到她的唇落在自己肋边,他根本无法去正常思考了,越想越是无尽的羞与痛,眼泪生生地落了下来,又被他胡乱抹在了枕席间。

“嬿婉…嗯…嬿婉…你想试什么?”长时间地不回应她也不是他的主观意愿,她的亲吻似乎暂停的那一瞬间,他抑住哭腔,故作轻松地一言。

她抬起晶亮的眸子,移动位置又在他嘴唇上亲了亲,他几乎要溺毙在她的柔情里。

“小狗不怕哈,你先缓一缓,真的没关系的,这桩美事还是得让咱们双方都得趣儿才是啊。”她以为自己的委婉能让进忠好一些,但殊不知给他带来的是更深重而未知的震颤。

自己甚至都不能扯下衣裤让嬿婉看一眼像前世一样除了横亘一条扭曲疤痕外什么都不存,也全然无法凭借触碰获得疼痛以外感觉的部位让她彻底死心。就算不谈在她眼前暴露残缺的无地自容,哪怕真要破釜沉舟,换来的也只会是自己阴差阳错留下一个形状所带给她的恐慌。

她势必会时不时为自己有可能被旁人查出而忧惧,而自己怎能做这种让她白白多担一份心的龌龊事?自己可以对世人皆刻薄阴损,唯独不能对她如此,这是他理智回笼后头一瞬的由衷感想。

“嬿婉,奴才的那一部位是完全割尽的,不论是揉是抚是蹭都没有任何欢悦的感觉,所以…您真若想得趣,奴才就改用其他办法侍奉您好么?”心在渗血,他开始觍着脸胡说八道。

“好,还请我的小狗放心,我不会强行要看的。”此刻她再迟钝也咂摸出了进忠曲解成了什么意味,但再多描也不合适,她一壁继续抚触和拍掸他的脊背,一壁柔声转移话题:“小狗还要挨亲么?小狗想被亲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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