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兜只是遮挡。
一张张大团结从小世界落进他手里。
十块。
二十。
五十。
一百。
没过多久,二十多张纸币全摆在桌上。
旁边还压着几张零票。
韩守义看见这叠钱,脸色松了些。
熊季康也没有再问。
能随身掏出二百多块现金,已经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陆野把钱拢到一起。
“我没想到守义今天能带来这么大一块银锭。”
“这两天买东西花了不少,手里的现钱不够。”
“现在只有二百四十多块。”
“还差一百一十多。”
他说着把银锭推回去。
“这样吧。”
“银锭你们先带走。”
“明天信用社开门,我去取钱。”
“咱们再碰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韩守义面上有些惋惜。
他原本以为今天就能把买卖办完。
熊季康拿到三百六十块,他也能拿二十块跑腿费。
现在往后推一天,钱也得明天才能到手。
可陆野确实拿出了二百多块。
不是故意压价,也不是临时反悔。
“那就明天。”
韩守义伸手去拿银锭。
“反正也不差这一天。”
熊季康却先一步按住银锭。
韩守义的手停在半空。
“咋了?”
熊季康没答话。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钱,脸上全是纠结。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抱起银锭,朝陆野递了过去。
“银子你先收着。”
陆野没有接。
“什么意思?”
“剩下的钱,你啥时候有,啥时候给我。”
“我信得过你。”
熊季康说完,又把银锭往前送了一下。
韩守义愣住了。
刚才谈价时,熊季康还反复确认重量和价钱。
现在少拿一百多块,反倒愿意先把银锭交出去。
前后差得太大。
陆野更不会信这种话。
两人以前见过不少次。
他还救过熊季康两回。
可那些交情远没到能赊欠一百多块的程度。
天上不会平白掉好处。
熊季康肯先交货,肯定还有别的诉求。
陆野没碰银锭,只看着他。
熊季康被看得不自在。
他先挠了挠头。
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来。
院里没人说话。
韩守义也觉出不对,转头盯着熊季康。
“季康,你到底想干啥?”
“有话就说。”
“别磨磨蹭蹭的。”
熊季康咬了咬牙。
他本想等陆野收下银锭,再顺势开口。
眼下小心思已经露了,再藏着只会惹人反感。
“陆卫生员,我想跟着你干。”
“跟着我干什么?”
“收金银。”
熊季康说完,连忙又补了一句。
“我不要固定工钱。”
“跟守义一样就行。”
“收到东西,转手卖给你,我挣中间的差价。”
韩守义的脸色变了。
“你之前可没跟我说这个。”
“我要是说了,你还能带我来?”
熊季康反问一句。
韩守义被堵得说不出话。
他当然不会同意。
多一个人收货,往后他就多一个人抢生意。
这块银锭太大。
熊季康自己拿不出钱吃下,才找到他牵线。
换成几钱重的金银首饰,熊季康完全可以自己收。
陆野没有马上答应。
私下倒腾黄金白银,不是普通小买卖。
一旦让人抓住,投机倒把的帽子肯定跑不掉。
轻了送去劳改。
数额大了,判重刑都有可能。
这种拿身家冒险的事,他不可能随便拉个人进来。
“你怎么突然想干这个?”
“二队过不下去了。”
熊季康说起这事,脸上没了先前的憨笑。
“去年队里搞副业,把本钱全赔了。”
“社员干满一年,十个工分不光不分钱,还得倒贴一毛多。”
“干一天,赔一天。”
“谁还愿意下地?”
韩守义在旁边接话。
“二队确实穷。”
“去年年底结算,好些人还欠着生产队的钱。”
熊季康蹲在桌边。
“有门路的人都转去别队了。”
“剩下的人挣够口粮工分,就找借口歇着。”
“越没人干活,队里越穷。”
“没钱买粮,只能去外面借。”
“年底一算,债又压到社员头上。”
“老队长已经撤了。”
“新队长上来,也没办法。”
“大伙都说,大队早晚得把二队拆了,十个小队变成九个。”
陆野对二队的情况也有耳闻。
只是没想到已经差到这个地步。
十个工分倒贴一毛多。
壮劳力一天能挣十个工分。
等于辛苦干上一天,回头还欠队里钱。
这种账,谁听了都得心寒。
熊季康继续说道:
“今年的口粮肯定发不够。”
“我原本想去公社客运站,倒腾点野鸡、野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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