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你就是怂(1 / 1)

周三。下午五点十二分。

云顶天宫。

陈默进门的时候,闻到了小米粥的味道。

不是早上那锅。是新煮的。

厨房里有动静。锅盖碰瓷碗的声响,勺子搅粥的声音,还有一个人踮着脚够柜子顶层的动静。

陈默换了鞋,没出声。

走到厨房门口。

周清许背对着他,左手撑着灶台边缘,右手伸得老长,指尖堪堪碰到最上面那层架子上的白瓷碗。

一件宽松的米色毛衣,下摆因为伸手的动作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小段腰。

够了两下,没够着。

陈默走过去。

从她身后伸手,把碗拿下来。

周清许的后背撞上他胸口,整个人僵了半拍。

“……你走路没声音的吗?”

“有声音。你没听见。”

陈默把碗递到她手里。

没退开。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就一个白瓷碗的宽度。

周清许转过身,仰着头看他。

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光打在她脸上,鼻尖上挂着一小粒汗珠。

“粥好了。”她说。

“嗯。”

“这次盐放对了。”

“嗯。”

“你就会说嗯?”

陈默低头看她。

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刻意的期待。是一种已经等了很久,但不催,你来就行的笃定。

“周清许。”

“嗯。”

“你下午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周清许的手指收紧了碗沿。

“哪句?”

“你说我答应过你,事情结束了再说。”

“对。”

“事情还没完全结束。”

周清许的眼神暗了一瞬。很快。快到一般人根本察觉不了。

但陈默看到了。

“宋伯贤还没进去。涅槃协议的后续处理还在走。顾远征那边的合作框架还没定。”他一件一件数。“严格来说,没有一件事是真正收尾的。”

周清许把碗放到灶台上。动作很轻。

“所以呢?”

“所以要等全部结束,可能要很久。”

“多久?”

“说不准。”

周清许点了一下头,表情很平。

“行。那我继续等。”

她转身去关火。

手刚碰到灶台旋钮,被陈默从后面握住了。

整只手。

五根手指,扣进她指缝里。

周清许没动。

“但是。”

陈默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

“有些事,不用等结束才能说。”

厨房里只剩锅里粥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周清许没回头。

“那你说。”

陈默的手收紧了一点。

“周清许。”

“嗯。”

“我不是不知道你为什么等。”

“……”

“我也不是在假装不知道。”

周清许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是。”

她的声音轻了一个度。

“你就是怂。”

陈默:“……”

“堂堂陈默。”

她像是攒了很久这些话。

“跟前CIA掰手腕不眨眼,跟国安局副局长谈条件面不改色。六个人六秒放倒。”

她终于转过身来。

眼眶有一圈红。但嘴角是翘的。

“就这事儿上,怂得跟个高中生一样。”

陈默看着她。

“我没怂。”

“那你倒是说啊。”

“我在说。”

“你说了什么?打太极!”

陈默嘴角动了一下。

他松开她的手。

周清许以为他要退开。

没有。

他把两只手撑在她身后灶台的边缘。

把她圈在中间。

“那我换个说法。”

周清许仰着头看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一个白瓷碗还窄了。

“周清许。”

“……嗯。”

“不是主治医生。”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不是朋友。不是被保护的人。不是暂住在我家的客人。”

他低下头。

额头几乎贴上她的。

“是我的。”

厨房安静了三秒。

然后周清许伸手,在他胸口推了一把。力道不大。

“粥要糊了。”

陈默没动。

“听到了吗?”

“听到了。”周清许的声音闷闷的。“粥要糊了。”

“我说的不是粥。”

“我知道你说的不是粥!”

她终于抬起头来。眼眶是真的红了。但那表情——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想揍人又舍不得下手。

“陈默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哪里不正常?”

“你表白能不能不在厨房?旁边还炖着粥呢!我围裙都没摘!”

陈默低头扫了一眼她身上的围裙。

浅蓝色,胸口印着一只卡通柴犬。林可可的。

“挺好看。”

“……你闭嘴吧。”

周清许把脸埋进他胸口。

闷了两秒。

“说清楚。”

她的声音从他衬衫里传出来,含含糊糊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什么时候?”

“你什么时候开始?”

她顿了一下。

“算了。不问了。你这人嘴里八匹马都拉不出一句痛快话。”

陈默的下巴搁在她头顶。

“第一次。”

“什么?”

“你第一次给我做心理评估的时候。”

周清许从他胸口抬起头。

“那次你全程面无表情,问完就走了。”

“对。”

“那你……”

“走出你办公室门的时候。”

周清许盯着他。

“你骗人。”

“没有。”

“第一次见面你就……”

“不是喜欢。是记住了。”

陈默说。

“后来才变成喜欢的。”

周清许又把脸埋回去了。

这次埋得更深。

灶台上的粥确实开始往外溢了。白色的泡沫翻过锅沿,顺着边往下淌。

陈默伸手把火关了。

周清许闷在他怀里,声音很小。

“陈默。”

“嗯。”

“你以后不许再说‘等事情结束’。”

“好。”

“也不许再拿‘主治医生’糊弄我。”

“好。”

“还有……”

“嗯?”

“林可可那个围裙,明天我自己买条新的。”

“这条挺好。”

“上面印着狗。”

“柴犬。”

“一样的!”

陈默没再说话。

手从灶台边缘收回来,落在她后背上。

轻轻拍了两下。

厨房外面,楼梯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然后是林可可压低了八度的嗓音。

“阿福阿福阿福!!他们在厨房!!”

阿福的声音更低:“……我知道。”

“他们是不是在……”

“林小姐。回客厅。”

“可是……”

“回。客。厅。”

脚步声噔噔噔跑远了。

周清许从陈默怀里退出来。

脸红到了耳根。

“被听到了。”

“嗯。”

“你就不能找个没人的地方说?”

“在我自己家。”陈默的语气很无辜,“没有没人的地方。”

周清许深吸一口气。把围裙解了,叠好,放到一边。

“粥糊了。”

“重新煮。”

“不煮了。没心情了。”

“那吃什么?”

周清许瞪了他一眼。

“你自己想办法。”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没回头。

“陈默。”

“嗯。”

“……我也是。”

三个字。

说完就走了。

脚步声上了楼,卧室门关上。

陈默站在厨房里。

看了一眼灶台上溢出来的粥。

然后笑了一下。

很短。

但是真的。

……

晚上八点。

陈默在书房。

桌上摊着两份东西。一份是烛龙的宋伯贤动态追踪报告,一份是顾远征办公室传来的合作框架初稿。

先看宋伯贤。

下午股东会一结束,宋伯贤直奔律信国际律师事务所,待了一小时四十分钟。期间律所后台服务器大规模删除数据。

出来之后没回家。

直接去了海城第一人民医院。

烛龙的备注:宋伯贤在急诊内科挂号,主诉胸闷心悸,心电图示窦性心动过速,医生建议住院观察。

住了。

陈默把报告放下。

住院。

这一手老归老,但确实管用。

纪委如果要找他谈话,程序上多一道坎,得先拿到医院“可以接受询问”的证明。拖一天算一天。

但也就只能拖了。

第二份。

顾远征的合作框架。

三页纸,措辞官方得像公文模板,核心四条:

一、涅槃协议技术归属权确认为陈默个人所有,国家享有优先使用权。

二、陈默配合第七局完成技术评估,周期不超过九十天。

三、评估期间,技术数据不得出境、不得向第三方披露。

四、国家为陈默提供“特别安全保障”,级别待定。

陈默拿起笔。

第一条旁边,写了个“可”。

第二条,“九十天”上面画个圈,旁边写:六十天。

第三条,“可”。

第四条,“级别待定”上面划了一道线。旁边四个字:不低于副部级。

他把文件拍了张照发给烛龙。

“明天转给顾远征。告诉他,这是底线。”

“收到。第四条他会卡。”

“他卡就卡。我不急。”

放下手机。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

股东会上宋伯贤的脸。

宋伯年那句“天沁替我关”。

宋天沁走出会议室拐过弯,靠在墙上吐出的那口气。

还有厨房里的事。

他睁开眼。

手伸进西装内袋。

那张便签还在。

歪歪扭扭的字,“今天加油。”

不是林可可写的。

是周清许写的。

林可可的字他见过,比这还潦草。周清许的字本来工整,但刻意写得随意了些。模仿林可可的风格。

她怕他看出来。

他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陈默把便签放回去。

手机响了。

宋天沁。

“陈默。”

“说。”

“我二叔住院了。”

“知道了。”

“心脏。急诊。”

宋天沁的声音里裹着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我爸刚打电话问我,要不要去看一下。”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去。”

“你爸呢?”

“他也没去。但他在书房坐了很久。”

陈默没接话。

宋天沁安静了两秒。

“陈默。我今天在会上说的那些话,纪委的门不归我管。”

“嗯。”

“那归谁管?”

“归该管的人管。”

“你的意思是,那些材料已经……”

“宋天沁。”陈默打断她。“有些事你知道结果就行。过程别问。”

电话那头沉了一会儿。

“好。”

“还有。你二叔住院这件事,别拦。让他住。住院的人,心理防线垮得更快。”

“明白。”

“另外……”

陈默想了一下。

“你爸那边,你自己处理。他毕竟是你爸。有些事他心里过不去,正常。”

宋天沁的声音轻了一截。

“我知道。”

挂了。

陈默把手机搁到桌上。

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到书房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

林可可蹲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