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好好活下去,我的孩子(1 / 1)

贞德的尖叫声在地窖中炸开。

但已经来不及了。

凶兽的巨角猛地顶出,贯穿了妇人的胸膛。

鲜血喷溅,洒在贞德的脸上。

温热,带着铁锈般的腥味,还有一丝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属于母亲的气息。

妇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伤口。

那是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鲜血正从那里汹涌而出,染红了她破旧的衣裙。

她抬起头,看向贞德。

嘴角,努力扯出一个微笑。

“活下去……贞德……要……好好活着……”

“好好……活下去,我的……孩子……”

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鲜血在她身下迅速蔓延开来,汇成一片暗红色的血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贞德看着母亲倒在血泊中的身影,看着那双至死都在注视着她的眼睛,看着那抹留在嘴角的、最后的微笑。

泪水夺眶而出。

但那一瞬间,某种更加炽热的东西,从她胸腔深处轰然涌出。

那是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力量。

不像是从外部灌入,更像是从她体内最深处、被她自己一点点挤压出来的东西。

痛苦、愤怒、绝望、不甘,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被打碎、揉捏、锻打,

最终化为一股灼热的洪流,沿着她的手臂涌出。

她飞身捡起掉落在地的大剑。

剑身上传来的触感,不再是冰冷坚硬的钢铁,而是在这种气息下,形成了一种与她心跳同步的、带着灼热温度的共鸣。

凶兽甩了甩巨角上残余的血肉,正准备转过身来。

而贞德,已经站了起来。

她没有吼叫,没有呐喊。

她只是沉默地举起手中的大剑。

然后,狠狠斩落。

那一剑,带着她全部的愤怒、全部的悲伤、全部的不甘心,以及那股刚刚在她体内觉醒的本源。

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咔嚓!

凶兽那坚硬的头骨,在这一剑之下如同朽木般被劈开。

暗紫色的血液和脑浆迸溅而出。

凶兽庞大的身躯僵立了片刻,然后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后再也没有动弹。

不过,贞德没有停下。

她不断挥舞的剑。

一下、两下、三下。

地窖内,只有贞德的击打声。

在将凶兽砍得看不清形状后,贞德跪倒在地,手中的大剑滑落,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颤抖着爬向母亲的尸体,将那个已经逐渐冰冷的身躯抱入怀中。

“……妈妈……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没有人回应她。

只有她自己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地窖中回荡。

那声音穿透地窖的破洞,传遍整个燃烧的村庄,在夜空中,久久不散。

…………

村道上,遍地都是凶兽的尸体,和没能及时逃离的村民的残骸。

古德靠在墙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斧刃已经卷了口,斧柄上沾满了滑腻的鲜血。

左肋的伤口正在不断渗血,右臂上也有两道被獠牙划开的深可见骨的伤口。

在他脚下,躺着最后一头凶兽的尸体。

那些从地窖逃出来的村民替他吸引了一部分火力,才让他勉强撑到了现在。

但也仅仅是勉强而已。

他感觉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失血过多让他的意识出现了时断时续的恍惚。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那声悲鸣。

那是从地窖方向传来的,贞德的哭声。

那声音里蕴含的绝望与悲痛,如同一柄尖刀,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让他有些混沌的大脑打起精神。

他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他捡起地上那柄已经崩刃的斧头,强撑起摇晃的身体,迈开了脚步。

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地窖走去。

去找那个特殊的少女。

每一步,伤口都在撕裂,鲜血沿着他的腿流下,在地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脚印。

但他没有停下。

地窖入口已经近在眼前了。

他纵身一跃,落入那片黑暗之中,循着哭声,朝着那个身影走去。

昏暗的地窖之内,古德看着在哭泣的少女,还有她怀中妇人的尸体,以及妇人手中那柄断裂的木棍,他一下就能想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古德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贞德,对不起,我来晚了。”

“对不起。”

他轻声安抚着少女,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

在他的安抚下,贞德的肩膀先是猛地一僵,随即缓缓放松下来,抖动也逐渐平息。

她能感受到从古德身上传来的体温,还有那股混杂着血腥和汗水的、属于活人的气息。

她感觉此刻心中像是空缺了一大块,那只属于母亲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个空洞,冷风从那里呼啸而过。

“休伊特……我……我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少女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她……她替我挡下了怪物的攻击。如果不是我大意了……如果不是我追了上去……她就不会……”

古德轻抚着她的后背,声音轻缓却坚定地截断了她的话。

“不,那是她想保护你,想保护自己的孩子。”

“我想她看到你安全,肯定会感到高兴。”

贞德的身体微微颤抖,她把脸埋进古德的肩窝里,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休伊特……我……”

话还没说完,一阵凄厉的惨叫从地窖外传来。

“啊——!”

“快跑!那些怪物又来了!”

紧接着是恐慌的呼喊声、杂乱的脚步声、栅栏被撞裂的闷响,以及凶兽低沉的咆哮。

外面的情况并不算好,没有时间留给两人停下来休息和悲伤。

古德松开怀抱,看向贞德,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与她对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而坚定的承诺。

“贞德,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我会保护好你,会带你安全离开。”

他勉强站起身,背部和肋骨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但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咬紧牙关,将那股痛意咽了下去。

他转过身,看向地窖深处那些缩在角落、受了伤的村民们。

见到村民们眼中的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