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德的尖叫声在地窖中炸开。
但已经来不及了。
凶兽的巨角猛地顶出,贯穿了妇人的胸膛。
鲜血喷溅,洒在贞德的脸上。
温热,带着铁锈般的腥味,还有一丝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属于母亲的气息。
妇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伤口。
那是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鲜血正从那里汹涌而出,染红了她破旧的衣裙。
她抬起头,看向贞德。
嘴角,努力扯出一个微笑。
“活下去……贞德……要……好好活着……”
“好好……活下去,我的……孩子……”
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鲜血在她身下迅速蔓延开来,汇成一片暗红色的血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贞德看着母亲倒在血泊中的身影,看着那双至死都在注视着她的眼睛,看着那抹留在嘴角的、最后的微笑。
泪水夺眶而出。
但那一瞬间,某种更加炽热的东西,从她胸腔深处轰然涌出。
那是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力量。
不像是从外部灌入,更像是从她体内最深处、被她自己一点点挤压出来的东西。
痛苦、愤怒、绝望、不甘,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被打碎、揉捏、锻打,
最终化为一股灼热的洪流,沿着她的手臂涌出。
她飞身捡起掉落在地的大剑。
剑身上传来的触感,不再是冰冷坚硬的钢铁,而是在这种气息下,形成了一种与她心跳同步的、带着灼热温度的共鸣。
凶兽甩了甩巨角上残余的血肉,正准备转过身来。
而贞德,已经站了起来。
她没有吼叫,没有呐喊。
她只是沉默地举起手中的大剑。
然后,狠狠斩落。
那一剑,带着她全部的愤怒、全部的悲伤、全部的不甘心,以及那股刚刚在她体内觉醒的本源。
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咔嚓!
凶兽那坚硬的头骨,在这一剑之下如同朽木般被劈开。
暗紫色的血液和脑浆迸溅而出。
凶兽庞大的身躯僵立了片刻,然后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后再也没有动弹。
不过,贞德没有停下。
她不断挥舞的剑。
一下、两下、三下。
地窖内,只有贞德的击打声。
在将凶兽砍得看不清形状后,贞德跪倒在地,手中的大剑滑落,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颤抖着爬向母亲的尸体,将那个已经逐渐冰冷的身躯抱入怀中。
“……妈妈……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没有人回应她。
只有她自己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地窖中回荡。
那声音穿透地窖的破洞,传遍整个燃烧的村庄,在夜空中,久久不散。
…………
村道上,遍地都是凶兽的尸体,和没能及时逃离的村民的残骸。
古德靠在墙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斧刃已经卷了口,斧柄上沾满了滑腻的鲜血。
左肋的伤口正在不断渗血,右臂上也有两道被獠牙划开的深可见骨的伤口。
在他脚下,躺着最后一头凶兽的尸体。
那些从地窖逃出来的村民替他吸引了一部分火力,才让他勉强撑到了现在。
但也仅仅是勉强而已。
他感觉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失血过多让他的意识出现了时断时续的恍惚。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那声悲鸣。
那是从地窖方向传来的,贞德的哭声。
那声音里蕴含的绝望与悲痛,如同一柄尖刀,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让他有些混沌的大脑打起精神。
他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他捡起地上那柄已经崩刃的斧头,强撑起摇晃的身体,迈开了脚步。
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地窖走去。
去找那个特殊的少女。
每一步,伤口都在撕裂,鲜血沿着他的腿流下,在地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脚印。
但他没有停下。
地窖入口已经近在眼前了。
他纵身一跃,落入那片黑暗之中,循着哭声,朝着那个身影走去。
昏暗的地窖之内,古德看着在哭泣的少女,还有她怀中妇人的尸体,以及妇人手中那柄断裂的木棍,他一下就能想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古德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贞德,对不起,我来晚了。”
“对不起。”
他轻声安抚着少女,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
在他的安抚下,贞德的肩膀先是猛地一僵,随即缓缓放松下来,抖动也逐渐平息。
她能感受到从古德身上传来的体温,还有那股混杂着血腥和汗水的、属于活人的气息。
她感觉此刻心中像是空缺了一大块,那只属于母亲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个空洞,冷风从那里呼啸而过。
“休伊特……我……我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少女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她……她替我挡下了怪物的攻击。如果不是我大意了……如果不是我追了上去……她就不会……”
古德轻抚着她的后背,声音轻缓却坚定地截断了她的话。
“不,那是她想保护你,想保护自己的孩子。”
“我想她看到你安全,肯定会感到高兴。”
贞德的身体微微颤抖,她把脸埋进古德的肩窝里,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休伊特……我……”
话还没说完,一阵凄厉的惨叫从地窖外传来。
“啊——!”
“快跑!那些怪物又来了!”
紧接着是恐慌的呼喊声、杂乱的脚步声、栅栏被撞裂的闷响,以及凶兽低沉的咆哮。
外面的情况并不算好,没有时间留给两人停下来休息和悲伤。
古德松开怀抱,看向贞德,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与她对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而坚定的承诺。
“贞德,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我会保护好你,会带你安全离开。”
他勉强站起身,背部和肋骨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但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咬紧牙关,将那股痛意咽了下去。
他转过身,看向地窖深处那些缩在角落、受了伤的村民们。
见到村民们眼中的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