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有的是被凶兽的利爪划伤了腿,有的是被獠牙咬穿了脚踝,一个个面色惨白地靠坐在墙边,鲜血在他们身下汇聚成一滩又一滩暗红色的水洼。
“现在外面很危险,怪物正在不断涌来。如果还能走的,你们可以跟我一起,我会尽量带着你们离开的。”
古德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地窖中格外清晰。
那些受伤的村民面面相觑,最终是一个年长的男人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的右小腿被獠牙撕开了一道可怕的口子,露出白森森的骨茬。
“不了……我们走不了了。”
“你们走吧。”
他的声音虚弱而干涩,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血肉模糊的脚,又抬头看向古德,“我们这些伤成这样子的,走不了的。跟着你们一起,只会拖累你们。”
其余几位受伤的村民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们脸上那死灰般的表情已经替他们回答了。
他们眼中看不到任何求生的光芒,只有一种认命般的沉寂。
这个时代的人太清楚了。
在受了这种程度的伤后,能活下去的概率微乎其微。
与其拖着残躯拖累同伴,不如在原地等待,至少能为还能跑的人争取一点时间。
古德看着他们,沉默了。
良久。
他没有说出‘我会回来救你们’这种虚假的承诺。
在这种境地下,说这种话过于缥缈。
他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拉起贞德的手臂。
贞德的脚步没有动。
她看着那些村民,看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
古德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接过她怀中那具逐渐冰冷的躯体。
妇人的脸上还凝固着最后的那个微笑,那是一种释然的安心。
古德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郑重的分量。
“等这次过去,我们再回来,为你的母亲举行葬礼。”
“所以,我们要活下去。”
贞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母亲那安详的面容,看着那双已经合上的眼睛,看着那嘴角残存的微笑。
然后她抬起头,用力抹去眼眶中的泪水。
但她的手和衣袖早已被鲜血沾染。
在抹去眼泪的同时,那些暗红色的血迹也一并抹在了她的脸上,留下几道触目惊心的印迹。
那印迹让她的面容看起来格外悲怆,却又带着一种近乎决然的坚毅。
她没有再哭。
她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伸手握住了掉落在地上的大剑。
剑身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一斩的余温。
“走吧,休伊特。”
她的声音沙哑,却比刚才多了一丝力量,像是一块烧红的铁被淬入冷水之后,变得更加坚硬。
古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握紧那柄已经卷刃的斧头,率先朝地窖的出口走去。
贞德跟在他身后,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地窖中的村民,还有躺在地上、已经永远沉默的母亲。
然后她回过头,不再去看。
外面的月光依旧明亮,但却在今夜照亮的是村内的血红与火焰。
村庄在燃烧。
哀嚎声、嘶吼声、倒塌声,交织成一曲末日的乐章。
而两个浑身染血的身影,从地窖中爬出,重新踏入了这片被血月笼罩的屠场。
危险,还远没有结束。
他们沿着村道朝后方跑去。
说是跑,其实更像是一瘸一拐的踉跄前行。
古德的脚步越来越沉,每一次落地都像是在泥泞中拔腿,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
贞德走在他身侧,握紧大剑,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阴影,但她的注意力总是忍不住落在古德身上。
他那惨白的脸色在月光下几乎透明,嘴唇干裂,嘴角挂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但他没有停下。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越来越多的尸体。
村道两侧,横七竖八地躺着村民的遗骸。
有的是被凶兽利爪贯穿胸膛而死,有的是被獠牙撕开了喉咙,有的是被踩踏成肉泥,已经辨认不出原本的样貌。
鲜血在泥土小路上汇成一道道暗红色的溪流,顺着地势的低洼处流淌,渗入路边的草丛。
贞德的目光扫过一具又一具熟悉的面孔,心脏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
然后她看到了露西娅。
那位刚才在地窖口催促她离开的妇人,此刻仰面倒在路边的一堆木柴旁。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中残留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恐,嘴巴微张,仿佛凝固在一声永远不会发出的尖叫中。
她的腹部有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鲜血和内脏从伤口处涌出,在身下汇聚成一大片黑红色的血泊。
剧烈的疼痛让她的面容在死后依旧保持着扭曲狰狞的模样。
贞德的脚步停顿了一瞬,喉咙里涌上一声哽咽,但她强压了下去。
她不敢停下,甚至不敢多看,只是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休伊特,你怎么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