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新阳走出大殿后,周围不断的有人上前拱手道贺。
“新阳今日首讲惊艳满堂,少年风骨,堪称经筵第一人!”
“圣上亲口嘉许,义理、治道皆合圣意,我等心中着实佩服。”
“从前只听闻你状元文名,今日亲眼一见才知,这份心性气度、临场定力,更是同辈无出其右!”
云新阳只得不停的拱手谦逊的回道:“前辈们过誉了,晚生只是侥幸此文得了各位认可。”
外围一众庶吉士、同僚、修撰、编修围立一旁,皆是心悦诚服。先前少数人心中暗自揣度他少年骤贵、盛名难副,经今日一堂讲论,不说所有疑虑尽数烟消云散,也是心中佩服。
众人交口称贺,云新阳逐一拱手回礼,不见丝毫张扬得意,这份君子涵养,看得殿中一众老臣暗自点头赞许。
待道贺的人群渐渐散去,内阁次辅特意停下脚步,唤住正要随翰林院众人一同返回署衙的云新阳:“云侍讲请留步。”
云新阳听得呼唤,侧目看来,只见次辅立在廊下,一身紫袍雍容持重,两鬓染霜,目光温和,笑意浅浅的看向自己。当即收住脚步,回身来到次辅面前,垂首躬身,恭谨行礼:“晚生云新阳,见过阁老。”
次辅先是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行大礼,然后细细将他打量一番,语声平缓、话语寥寥,却句句切中要害:
“今日首讲,稳、正、通透,实属难得。”
“不刻意展露才情,不恃年少矜傲,不空谈空洞义理;最难得是懂得守分寸、合时宜,所言皆可辅佐朝政。”
他抬眼望向廊下往来穿梭的百官,压低声音继续提点:
“你如今是御前近侍文臣,圣上时常听闻你的言论、看见你的行事。”
“记着,你的一言一行,并非翰林私域小节,满朝文武都在看着,切记戒骄守稳,潜心精进,你的前路无可限量。”
这番言语绝非寻常客套夸赞,乃是阁老对新晋御前近臣的悉心提点,暗藏栽培期许。
云新阳心中通透,郑重躬身应答:“晚生谨记阁老教诲,此生绝不敢忘怀。”
次辅听罢,淡淡含笑颔首,对着云新阳摆摆手,“好了,你既持重,我也不多赘述,回去吧。”随即转身,随内阁众臣的队伍缓步离去。
经此一场经筵大典上的御前经讲,圣心嘉许、满朝文武叹服、内阁阁老亲自提点,云新阳年少状元、沉稳可靠、可担大任的名声彻底在朝堂扎下根基。世人再不会只将他视作科举榜首的虚名才子,而是被九卿重臣、馆阁元老、内阁辅臣一致认可的新锐能臣。
自此京师文林之中,再无人敢随意轻视这位年纪轻轻的六品翰林院侍讲。
不远处,吏部徐尚书静静望着云新阳的身影,心中暗自赞叹。少年初入仕途,一朝万众瞩目,却不骄不躁,反倒一心收敛锋芒,这份心境实属难得,只盼日后外放地方,也能踏踏实实做实事。只是距他能够外放尚有一年光景,只愿这一年里,他能抵住各方拉拢诱惑,安稳度过,顺利离京。
此番经筵为期十日,每日上午皆安排讲读。云新阳身为翰林院经讲具体主事之人,首场讲毕也无法只安心静坐旁听,需全程留意每位讲官登台的优劣得失,一一详记在册,留待事后汇总复盘、查漏补缺。
在他看来,所有讲章皆提前定稿,又在翰林院反复试讲打磨,登台讲读不过如同伶人戏子照着熟稔剧本登台,按章阐释,毫无难处;只是可惜,不少同僚临场仍然心绪紧绷,所幸全程并无重大差池。
十日经筵大典顺顺利利落下帷幕那一刻,也让云新阳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云新阳暗自思忖,这或许是自己此生唯一一次全权主持经筵大典。毕竟今年秋季经讲大典,总该交由鲍侍讲主事,待到明年开春恰逢春闱,时日冲突,经筵势必停办一期;待明年秋日,若是一切顺遂,自己便要奉旨外放地方。一念及此,只觉光阴流转,转瞬即逝。
当日午后,经筵大典圆满收官,所有参与经讲事宜的翰林们并未各自散衙,反而全都齐聚东阁韵和值房等候汇总议事。
云新阳取出随身携带的记录簿,快步抵达值房。往日办差,他常坐正中主位,今日却径自择侧旁席位落座;不多时鲍侍讲也到了,坐于桌案另一侧。
待到掌院大人踏入房门,屋内众人尽数起身,掌院走到云新阳平日坐的主位落座,众人方才依次归坐。
掌院率先开口,缓声言道:“本届经筵大典堪称圆满。其一,全套讲章义理醇正、考据详实、立论不迂,深得圣上与满朝文武赞许,这份功劳首归云侍讲统筹督导,不辞辛劳反复勘改文稿,亦有赖鲍侍讲鼎力相助,以及全体参与人员同心协力。”
“其二,今年诸位讲官登台表现,上下交口称誉,尤为出彩的是两位新人——云侍讲与陆编修,其余众人讲读亦各有可取之处,圣上皆已分别赏赐。望诸位切莫心生骄矜,往后潜心治学、勤勉供职。下面云侍讲可有见解要与众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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