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今日神思游离,一脸疲态,遇到什么事了?”
赵令徽下意识摇头否认,赵令颐却道,“我和你相依为命十年,你心里有没有事我还不知道吗?今日你走进灵堂我就见你眼下青黑,该是许多日没睡好,现下你的心事都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赵令颐惯会察言观色,赵令徽抬手去摸眼眶,随即又顿觉自己被她套路,就算眼下青黑,也不代表遇到了事,可能是没睡好。
也罢,怪自己心事藏得太浅,被亲近之人一眼便看出。
她既看出来了,不同她说只会凭添担忧,但对清晏那莫名其妙的感情,哪怕是赵令颐,赵令徽也无法开口,思虑片刻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遇到了无法应对的问题,心里困苦罢了。”
“这些年来,无论何事,阿姐都会很快想到解决办法,让你困苦的想来不是小事。”赵令颐埋怨道:“你既不明说,我也不好追问。只是阿姐,自母亲过世,你一人承担太多,我只希望你以后得日子顺心顺意,凭着自己的心意活。”
许多内情赵令颐不清楚,赵令徽也不想让她深究,微微一笑道:“你放心,最大的难关已经过了,我自然不用像从前那般隐忍。”
她只说了一半实话,赵令颐猜想让她困苦的事一定非比寻常,轻叹一声上前拉住她的手,轻声道:“我陪叔母打扫周戍兄长的院落,他屋里挂了一幅字,上书‘随心而动、随遇而安’,阿姐,若有想不明白的事,不如直视内心深处,随心去做,不要在意结果。”
赵令徽浑身一紧,紧锁的心门似乎被捅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随心而动,可自己内心深处究竟期望什么?
良久,赵令徽捏紧她柔嫩的手,微微点头。
午时将近,前厅响起丧乐声,还有舒瑜痛彻心扉的哭喊。
和赵令颐一同回到前厅,送葬的人寥寥无几,除了周家自己人便是汪持和几名周家的至交。
周离顾坐在轮椅上由管家推着远远停在回廊的小门处,没有出来送葬。
他身旁站着清晏,一身白衣,头发随意用木簪束着,倒仿佛今日回归的幽魂。
赵令徽瞥了一眼匆匆移开目光,跟着送葬队伍出了周家大门,一路听着刺耳的哀乐到了临泱坊。
设路祭的寥寥无几,温家在临泱坊的铺子卖吉庆婚假物品,入眼都是红色,卢秉礼让人关了门,在门口挂上白绫,竖起了白帆。
赵令徽走上前,等棺椁从门前过,和卢秉礼一同将准备好的白绫批在棺椁上,目送它走远。
希望今日的丧事当真只是走个流程,蒙骗那些想害周戍的人,他依旧在某个地方好好活着。
回程的路上,几条街依旧热闹繁荣,赵令徽在卖桂花蜜酿的小摊前停下,站了许久,直到小贩又一次问:“小姐要买些米酿回去吗?”,她才骤然回神,买了三坛蜜酿提在手上。
回到府里,赵令徽没有回北苑,而是提着三坛蜜酿径直去了灵风阁。
白日的灵风阁没有夜里的渗人,只是荒芜空寂,那棵巨大的槐树遮天蔽日,让院子如同阴湿的树林。
赵令徽进屋里在书桌前坐下,望着院里的槐树发呆,手指不住磨搓桌上的蜜酿。
那夜的吻,他吻的是谁,是赵玉贞,还是有着相同皮囊的赵令徽,他对赵玉贞的情还残存几分。
这些似乎都不是那么重要,因为动心的只有自己,无助的只有自己,清晏有的,大概是些许报复的快感。
随心而动,心又在何处?
一阵风从窗子吹进来,又是那股浅淡的梅花香。
世界之大,在某个永远不可能有结果的地方来回纠结,最后又能如何,困死的不过是自己。
随心而动,心在何处不重要,去往何处才重要。
或许想不明白,不如不想。
赵令徽轻声一笑,低声道:“赵玉贞,希望你不要怪我,我终归也不是什么好人。”
喜欢、心动,纠结那么多有何用,想做什么才重要。
今日想给清晏买桂花酿,买便是,明日想亲他,那便亲,心因他跳动剧烈些,那就随它去,只要心里舒畅,何必要纠结出所以然?
树枝轻轻摇晃,几片叶子落下来,赵令徽抬头看去,穿着白衣的人坐在树枝上,饶有兴致透过窗子看着桌上的桂花酿。
赵令徽起身提起桂花酿,没同他说话,轻手轻脚关上屋门,离开了灵风阁。
回到北苑,他已然坐在树下的石桌上,仰头时阳光透过树荫洒落在他脸上。
赵令徽翻过茶盏斟满两杯蜜酿,一杯推到他面前,“回来路上买的,尝尝?”
“你去灵风阁做什么?”
赵令徽自顾端起茶盏,“府里总共就这么大的地,你不想让我去,就将它锁上。”
清晏闷笑一声,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随即微微皱眉,“尚可,不如延城的醇厚。”
“我觉得很好,花园里还有两颗桂花树,正是采摘的时候,让焦虎他们打下来,你自己酿。”赵令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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