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子又吸了口烟,语气里带着坦荡:
你上游行方阵这事儿也没提前跟我说一声,当初说好的苟富贵勿相忘了?我跟你提前说个啥?算给你个教训,看你下次还敢不敢瞒着我这发小,蒙声干大事。再有下次......
他拿烟指了指赵大宝,给你写真名,让你全京城出名。
赵大宝表情复杂,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后槽牙咬得咯吱响:华子,你可真是个人才。
华子摆了摆手,一脸谦逊:客气客气,主要是二梅写得好,真情实感。不然人家编辑部也看不上不是?
我是夸你吗?
赵大宝伸手就要去拍华子的后脑勺,华子早有准备,往后一缩躲开了,顺势往大迷糊身后一躲,别打别打,你听听那篇稿子,写的多感人!
赵大宝咬牙切齿,我谢谢你啊!
大迷糊这会终于把整个链条捋顺了:二梅写信、华子递信、电台播信、赵大宝听信。
一环套一环,算计得明明白白。
他看华子的眼神都变了:我说华子,你这事怎么不叫我一起了?
赵大宝看着这俩人一唱一和的,气笑了:行,你俩赢了。这次算我栽了。
华子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放心,那信里没提你大名,外人听着就是一个铁路职工的妹妹写的信,猜不到你头上。只有对你非常熟悉的人,才能琢磨出三分味儿来。我过了一遍信的,肯定不会给你惹麻烦。
赵大宝哼了一声,起身,拍拍屁股,往前走。
大迷糊起身跟了两步,忽然脚步一顿,摸着下巴冒出了一句:不对,华子,你这里面有一个大缺陷。
“什么缺陷?”华子也站起来,问道。
就连赵大宝都停下脚步,转头,饶有兴趣看向大迷糊。
大迷糊皱着眉头,你怎么就确定石头能听到这广播?今天中午他拿出那收音机,完全是凑巧啊!要是他今儿中午没拿收音机,这计划不就白瞎了?
华子笑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你忘了你上次来车站做志愿者,回去当着我面是怎么夸的?你说车站中午有广播,放节目把你听的挺美。”
“没有他赵大宝的收音机,车站大喇叭也能播啊。哪怕他自己听不到,他同事总有听到的,都是铁路上的事,回头一传,他还能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更何况我知道他今天加班,这不是一大早就来这凑热闹当志愿者了?有我在,还能让他错过广播?
大迷糊听完,嘴巴张得老大,愣了好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华子,感情你一早上这么积极来做志愿者,原来是这个目的啊?一上午咋没给你憋坏了?你说你有这脑子,用在正道上不好吗?
华子谦虚地点了点头:用在正道上多浪费。
赵大宝看着这俩发小,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往前走,丢下一句:行,算你狠。今晚我值夜班,你俩要是没事,要不要多玩会儿?
华子立刻跟上来,脚步轻快:管饭?
那行。
华子把烟掐灭,跟上了赵大宝的步子。
大迷糊落在最后头,看看前面的赵大宝,又看看旁边的华子,嘴里嘀咕了一句:就不能简单点吗?我脑子都不够用了。
说完赶紧追了上去,三个人一前两后,在站台上开始下午的工作。
一下午,三个人都扎在站台上。
车来车往,旅客一拨接一拨,赵大宝负责站台上的安全和秩序,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大迷糊和华子作为志愿者跟着帮忙,帮乘客上车下车、指方向、解答疑问。
华子一开始还端着邮递员的架子,维持着点体面,干到下午三四点的时候,袖子已经卷到胳膊肘了,脑门上一层汗珠,喊得嗓子都有点哑了。
大迷糊倒是越干越来劲,嗓门洪亮地指挥着乘客排队,比车站的小喇叭还好使。
到了傍晚收工,两个人也是一身汗。
华子靠在站台柱子上喘气,擦了把额头,冲赵大宝说:这活儿看着轻松,干起来真不轻松。
赵大宝拍拍他肩膀:走吧,食堂吃饭去。
晚上两人又跟着赵大宝去食堂蹭了一顿,张主任照例给他们多打了菜。
吃完饭又在车站磨蹭了一会儿,陪着赵大宝加班到十点,两人这才收拾收拾准备走。
华子站起来的时候腿明显有点发软,揉着膝盖直呼:一天下来光站着,腿酸得跟灌了铅似的。
赵大宝靠在门框上笑:以后还来不?
华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丢下一句:来,就冲你们食堂的土豆炖牛肉也来。
大迷糊跟着往外走,临走还冲赵大宝挥了挥手:明天要是忙,捎个话,我下了班就来。
两人消失在夜色里,站台上安静下来。
秋夜的凉风从铁轨那边吹过来,带着一丝干爽的草木气息。
赵大宝站在空旷的站台上,远处最后一趟列车的尾灯渐行渐远,消失在夜色的尽头。
他拢了拢衣领,转身回了值班室,一直守到后半夜才往宿舍走。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屋里没开大灯,只床头一盏小灯亮着。
刘三炮的床铺空着,应该是放假回家睡了。
贺老八的床铺也空着——这家伙每次放假都这样,不到临上班前一秒不会出现在宿舍里。
倒是张根生回来了,正坐在床头叠衣服,看到赵大宝进来,抬头冲他笑了笑:石头哥,回来了?
赵大宝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看到张根生床头放着个玻璃罐子,里面装着腌得透亮的萝卜干,颜色酱红,看着就开胃。
张根生见他目光落在罐子上,伸手把罐子推了过来:我妈腌的,带了一罐来,你尝尝。
赵大宝也不客气,从柜子里翻出两张煎饼,卷了几根萝卜干,咬了一口——煎饼的麦香裹着萝卜干的咸脆,嘎吱嘎吱的,别有一番滋味。
他嚼了两口,含糊地问:家里都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