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想说的是,先苦不一定后甜,但先甜肯定是甜了。”
“如果年纪轻轻就只想着贪图享乐,等你老了你就会发现,那基本上没啥遗憾。”
“......”
听着赵大宝一套套小词,周向阳握着那打火机,翻来覆去看了看,嘴角翘了起来,抬头冲赵大宝一扬下巴:够兄弟。
他把打火机小心地揣进兜里,又拍了拍,像是确认那东西妥妥地待在里面了。
快去快去,别耽误你做研究。
赵大宝摆摆手,回头咱再约。
周向阳骑着自行车出院门的时候,车铃铛叮铃铃响了两声,他还回头冲赵大宝喊了一嗓子:下次来,带点川省的火锅底料,我想试试!
赵大宝冲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安排!
目送周向阳的自行车拐出院门,赵大宝转身走回院子里。
王大爷还在藤椅上打呼噜,嘴角那点红烧肉汁儿已经干了,挂在胡子尖上,随着呼吸一翘一翘的。
赵大宝正端起茶杯准备喝最后一口,屁股还没坐稳当,周大爷忽然开口:聊完了?
赵大宝一激灵,显然被这刚醒的老头开口吓一跳。
“啊......聊完了。”
周大爷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说:行了,小子,见者有份,拿出来吧。
赵大宝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不是,周大爷,什么见者有份?我拿什么?
周大爷不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就这么悬在石桌上方。
那姿态,那份笃定,活像赵大宝欠他八百块钱似的。
赵大宝刚要装傻充愣,周忆兰已经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来,脸上挂着得意笑容。
行了行了,你和我哥刚才在那偷偷摸摸的,我都瞧见了。你往我哥手里塞了个啥,当我没看见?我劝你赶紧掏出来,不然我爷是不会让你出这个院门的。
赵大宝看看周大爷摊开的手掌,又看看周忆兰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土匪包围的过往商客。
面前这爷孙俩,一个老谋深算,一个耳聪目明,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张了张嘴,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周大爷,您刚才不是打盹了吗?
周大爷慢悠悠地收回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从茶杯上沿看过来,带着一种跟我斗你还嫩了点的悠然。
你不知道,老人是可以选择性耳聋的。该听的时候,一个标点符号都跑不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坦荡:我也到了该贪图享乐的年纪了,不留遗憾嘛。
得。赵大宝算是明白了——刚才周大爷那副靠在藤椅上打盹的模样,恐怕就是做做样子,压根儿没睡着。
这老头,精着呢。
赵大宝叹了口气,认命地把手伸进兜里。
他本来想装模作样掏两下然后说没有了,但抬头撞上周大爷那副你掏不出个东西来今天就别想走的表情,于是老老实实地摸出另一只金属打火机,轻轻一抛,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周大爷手里。
周大爷,这次算你厉害。
赵大宝站起身就往三蹦子那边跑,我还会回来的!
他一脚跨上三蹦子,钥匙拧下去,突突突的引擎声瞬间响起来,把藤椅上正打呼噜的王大爷震得浑身一哆嗦,直接从梦里弹了起来,迷迷糊糊地喊:谁?谁放枪?
等王大爷揉着眼睛看清是赵大宝骑着三蹦子往外冲时,嘴里已经骂骂咧咧地开腔了:你小子跑什么跑!被狗撵啦?
赵大宝头也不回,冲门口择菜的老太太挥了挥手:老太太,我先回了!下次再来看您!
老太太手里的豆角都没放下,笑着冲他喊:回吧回吧,路上慢点儿!
三蹦子一溜烟地冲出了院门,拐过院墙就看不见了。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远处。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王大爷在那儿揉眼睛打哈欠,还在迷糊: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周忆兰靠在门框上,笑得肩膀直抖:王爷爷,您刚才睡得跟猪一样,错过了一出好戏。
老太太从门口走过来,把择好的豆角放进盆里,抬手在周大爷后脑勺拍了一下:老不正经的玩意,你就欺负石头吧。小心孩子以后不敢登咱家门了。
周大爷手里正翻来覆去地把玩着那只打火机,金属外壳在他粗糙的指间转动,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一点闪烁的光。
他嘴角带着笑,不紧不慢地说:这小子就不是那小气的人。哪次来不给你们带好东西?我欺负他一次怎么了......
他把打火机举到眼前端详了一下,啧啧两声,也不知道这小子哪来的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一个比一个招人稀罕。
王大爷这会儿彻底醒了,凑过来一看,眼睛地亮了:打火机!还是煤油的!
他伸手就要去拿,被周大爷一闪身躲开了。
你个老东西,这是我凭本事坑来的。周大爷把打火机揣进兜里,得意地拍了拍。
你坑谁了?王大爷问道。
周大爷理直气壮:你管我坑谁,反正没你的份。
王大爷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一甩袖子:姓周的,你比我还不要脸!坑孩子的东西......还不带我......
老太太在旁边笑得直抹眼泪,周忆兰捂着肚子蹲在台阶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大爷靠在椅背上,手揣在兜里攥着那只打火机,脸上是那种这天过得真有意思的满足表情。
院子里笑声一阵接一阵,葡萄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铺了一地。
而此刻的赵大宝已经骑着三蹦子和大院警卫挥手告别,拐上了大路,迎面吹来的风灌进领口,凉丝丝的。
他一边骑一边摇头,嘴里嘟囔:周大爷这老头,睡觉都睁着只眼睛,打火机就这么被他见者有份了……
嘟囔归嘟囔,嘴角却翘得老高。
三蹦子突突突地驶过林荫道,午后的阳光穿过树梢在路面跳动着碎金,赵大宝心情不错,嘴里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