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压落,晚风卷着村口的草木清香漫过小院,残阳最后一点余晖褪尽,山野彻底浸在温柔的薄暮月色里。
白浪双脚刚踩稳院墙墙头,正准备纵身跳下、出门打探众人下落,一道清亮又带着猝不及防惊恐的女声,骤然从院外的暮色中炸开。
“啊!你是谁?”
这道声音穿透晚风,直直撞进白浪耳中,熟悉到刻入骨髓,温柔又软糯,除了青禾,再无旁人。
院门外的青禾背着满满一竹篓沉甸甸的草药,指尖还沾着山间泥土的湿润,连日来独自进山采药、守着空院的疲惫还凝在眉眼间。
她暮色中归家,忽见院墙上立着一道挺拔黑影,夜色朦胧看不真切,只当是入夜闯村的陌生人,心头一紧,下意识转身抬脚就跑,纤细的背影带着几分慌乱怯懦。
白浪见状瞬间愣住,转瞬便反应过来,自己久未归家,身形气质历经苗疆风波早已大变,暮色昏暗之下,她认不出自己,反倒把他当成了入室的坏人。
他不敢耽搁,连忙开口,声音温柔又急切,带着独属于她的熟悉腔调,穿透沉沉夜色:“青禾,是我啊,白浪。”
短短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劈碎了暮色的慌乱。
狂奔的脚步骤然定格。
青禾浑身一僵,飞奔的身形硬生生停在原地,长发被晚风轻轻吹起,肩头还在微微起伏。她猛地回头,一双澄澈的眼眸死死锁定院墙上纵身落下的挺拔身影,瞳孔微微震颤,呼吸瞬间凝滞。
月色如水,轻轻铺洒在白浪身上,洗去一身风尘,却洗不掉历经风雨的沉稳凌厉。
“白……白浪?真的是你吗?”
她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软糯的语调裹着连日来的惶恐、思念与无助,眼眶瞬间就红了。
自从白浪远赴苗疆,音讯彻底断绝,日复一日、夜复一夜,杳无踪迹。
村里人人传言四起,邻里纷纷惋惜,所有人都默认,那个护着小河村、护着她们的少年村长,多半已经葬身苗疆险地,遭遇不测。
唯有她,日日坚守、夜夜等候,不肯信、不愿信。
无数个深夜,她独自坐在空荡的小院里,一遍遍幻想过重逢的模样,或许是他风尘仆仆踏月归来,或许是他带着一身风霜缓缓现身,或许是遥遥相望、轻声问候。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场跨越无尽思念的重逢,会如此猝不及防、如此简单直接。
没有铺垫,没有预告,暮色沉沉,院墙之下,他日思夜想的少年,就这么真真切切地站在了她的眼前。
积压多日的思念、委屈、惶恐与牵挂,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冲破所有隐忍,汹涌而出。
不等白浪再多说一句,青禾眼底的泪水彻底决堤,她像一只受尽委屈、终于寻到归处的小鹿,不顾一切地朝着白浪狂奔而去。
娇小柔软的身躯狠狠撞进白浪宽厚温热的怀里。
白浪全然没有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全力一撞冲得身形一晃,脚下一个趔趄,险些两人一同摔倒在地。他下意识抬手,稳稳箍住她纤细柔韧的腰肢,将人牢牢护在怀中。
下一秒,细碎又委屈的抽泣声贴着胸膛缓缓传来,温热的泪水浸透了他的衣衫,滚烫得灼人心弦。
白浪心头瞬间一软,所有奔波的疲惫、寻人的焦灼、空院的失落,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心疼与温柔。
他轻轻抬手,顺着她柔软的长发,柔声轻哄:“你怎么了?哭什么呀?”
青禾埋在他的怀里,用力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双臂愈发用力地收紧,死死箍着他的腰身,仿佛只要稍微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像泡沫一般消散,再次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怕了,真的怕了。
怕漫长等待终成空,怕日夜牵挂皆虚妄,怕这一场重逢只是自己的黄粱一梦。
“好啦好啦,不要伤心了,本村长这不是回来了吗?没事了。”白浪温柔拍着她的后背,一遍遍轻声安抚,语气宠溺又坚定,“乖,没事了,让我看看,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他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头,缓缓将她微微推开些许。
月光皎洁,细细勾勒出她清秀温婉的眉眼,眼底泛红,睫毛湿漉漉的,脸颊挂着未干的泪痕,单薄的模样让人心疼至极。
“才没有,是你瘦了好多。”青禾吸了吸红红的鼻尖,带着浓重的哭腔,娇滴滴地反驳,眼底满是心疼。
数月未见,他褪去了往日的少年青涩,眉眼多了风霜沉淀的凌厉沉稳,下颌线条愈发硬朗,身形清瘦却挺拔,一眼就能看出在外吃尽了苦头。
“我啊?我哪里瘦了?你看我这大肌肉。”
白浪闻言瞬间笑了,刻意抬手,对着她俏皮地秀起了结实饱满的肱二头肌,驱散她眼底的伤感,语气轻快肆意,“你放心好了,我现在是吃嘛嘛香,一点事都没有。不过说真的,出门这么久,我最想念的还是我们家青禾做的饭菜。”
“哦……”
青禾闻言,微微抿起红唇,拖长语调,轻轻回了一个字,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别扭、小失落。
白浪一眼就看穿了她心底的小九九,哪里敢让她半点不开心,立马光速改口,语气极尽温柔真诚,眼底满是宠溺:“当然了,我最最最想念的还是我们家的青禾。”
月色撩人,佳人在怀。
眼前的少女眉眼温柔、纯粹干净,带着满心满眼的赤诚与等待,熬过无数孤苦日夜,只为等他归来。
白浪心底温热滚烫,恨不得低头在她软糯的脸颊上狠狠吧唧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