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
几杯酒下肚,龙修远醉意上来了,舌头有些大,
“你觉不觉得,我这个太子当得特别没意思?”
“我也想跟你一样,上阵杀敌,快意恩仇。”
“可父皇就我一个儿子,我从小就被当成储君来培养,”
“什么都要学,什么都要做到最好,连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由不得自己……”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像是那些被压了太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角落。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不知道是因为酒意还是因为那些藏在心底多年的不甘。
南宫玄夜看他已经有些醉了,便从他手里拿走了酒杯:
“你比我强。我这个人天生反骨,做不来储君。”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淡淡的,却透着一股子不羁。
龙修远迷迷糊糊地想:是啊,这人天生就是野马,谁也关不住他。
可偏偏姐姐能让他心甘情愿地停下来,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吧。
“你父皇把这个江山交给你,是信任你。”
“别总觉得自己不行,你行的。”
南宫玄夜的声音像是一颗定心丸,稳稳地落在龙修远的心上。
龙修远半趴在桌上,醉眼朦胧地看着南宫玄夜,忽然说了一句:
“姐夫,你能不能当我哥哥啊?我叫你姐夫,总感觉远了一层。”
南宫玄夜忍俊不禁,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
“本来就是一家人,什么远不远的。”
“行了,回去睡觉,明天你还要背你姐上花轿。”
龙修远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他又折回来,一把抓住南宫玄夜的胳膊,大着舌头又重申了一遍:
“你记住了,不能让我姐哭,不然我……”
“知道了。”
南宫玄夜笑着把他扶到门口,外面自然有太子宫的内侍接着。
内侍们早已等候多时,一看太子这模样,连忙上前搀扶,一阵手忙脚乱。
他看着龙修远被扶走的背影,心里生出了几分真切的暖意。
这个小舅子,还真是个护姐狂魔,护得婆婆妈妈,傻里傻气,却让人感动。
他想起龙修远刚才那副“你要欺负我姐,我就跟你拼命”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第二天,天还没亮,整个风岭国皇宫就彻底苏醒了。
凤仪宫里,紫洛雪天不亮就被拉起来梳妆。
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坐在梳妆台前活像一尊任人摆布的木偶,直到一盆温热的玫瑰花水敷上脸,她才彻底清醒过来。
凤青鸾请来了京城最有名的十全婆婆,带着八个梳头娘子,围着紫洛雪忙活了一整个清晨。
十全婆婆年过六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都透着一种“本婆婆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的威严。
她一边给紫洛雪绞面开脸,一边嘴里念叨着吉祥话,声音抑扬顿挫,像唱戏一般好听。
大红色的嫁衣一层一层地穿上,金线牡丹在晨曦中闪闪发亮,像是有千百只金色的蝴蝶落在那片红云之上。
每一朵牡丹都是绣娘们用了整整三个月才绣成的,花瓣的纹路清晰可见,连露珠都绣得栩栩如生。
凤冠上嵌满了东珠和红宝石,压得紫洛雪脖子一沉,她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那凤冠少说也有七八斤重,戴上去的瞬间,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压在了五指山下的猴子。
凤青鸾立刻紧张地问:
“是不是太重了?要不换一顶轻的?”
她伸出手就要去扶那凤冠,生怕这顶沉重的冠冕把女儿的脖子压折了。
“不重。”
紫洛雪从镜子里冲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个女儿对母亲全部的温柔与体贴,
“母后给我戴的,再重也戴得住。”
凤青鸾眼眶又红了,连忙背过身去擦眼角。
她今日穿了一身极为隆重的正红色宫装,头上也戴了九尾凤钗,
可偏偏在女儿面前,她怎么也端不起那副一国之母的威仪,反而像个舍不得女儿出嫁的寻常母亲。
十全婆婆在一旁看得好笑,低声道:
“娘娘,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再哭了,再哭这妆花了,还得重新画。”
她说着,手脚麻利地给紫洛雪补了一点胭脂,又把凤冠正了正。
紫洛雪看着镜中的自己,恍惚间有些认不出来了。
镜中那个人,眉如远山含黛,唇似三月桃花,眼波流转间自有一股摄人心魄的明艳。
她从未见过自己这般模样,像是把毕生的光华都聚在了这一刻,只为奔赴那一场盛大的重逢。
“雪儿今日真美。”
凤青鸾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比母后当年出嫁的时候,还要美。”
紫洛雪转过身,握住了凤青鸾的手。
那只手温暖而柔软,指甲上染着淡粉色的蔻丹,是昨日她亲手为母后涂上的。
“母后,女儿以后会常回来看您的。”
凤青鸾的眼泪到底还是没忍住,啪嗒一下掉在了紫洛雪的手背上。
十全婆婆见状,急得直跺脚:
“娘娘,妆,妆。”
手忙脚乱地又递帕子又补粉,整个凤仪宫一片喜庆的混乱。
就在这鸡飞狗跳的忙碌中,宫门外传来一阵响亮的鞭炮声,随即是鼓乐齐鸣,迎亲的队伍到了。
那乐声穿透了清晨的薄雾,像是把整个沉睡的皇城都唤醒了过来,每一个音符都跳跃着欢喜。
紫洛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抬眼看向宫外,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南宫玄夜,我来了。
而此时此刻,正在宫门外勒马而立的南宫玄夜,穿着一身玄底红纹的吉服,墨发高束,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意气风发。
他望着凤仪宫的方向,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那笑容明亮得像是把东边初升的朝阳都比了下去。
快了,就快了。
他在心里回应着那个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
而今天之后,他再也不会让她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
这一天,整个风岭国都在为这场婚礼而沸腾。
而这场盛大的喧闹里,藏着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欢喜,和一群人心甘情愿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