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给姐姐撑腰(1 / 1)

入夜之后,龙修远在南宫玄夜暂住的寝殿门口站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头发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

看起来像个温文尔雅的公子,和白天在朝堂上那副太子威仪的模样判若两人。

可若凑近了看,便会发现这位温润公子的眉头拧得能夹死三只蚊子,

嘴唇抿成一条线,手里的酒坛子被攥得指节发白,活像那坛子里装的是他全部的身家性命。

终于察觉到巡逻待卫好奇的目光时,他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其实在来之前,他已经在心里预演了八百遍。

从“姐夫,今晚月色不错,出来喝酒啊”的轻松开场,到“南宫玄夜,我有话跟你说”的硬气直白,

甚至连“你若负我姐,我必踏平你瑞王府这种中二到脚趾抠地的台词都排练过。

然而真到了门口,他脑子忽然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怂了。

“进来。”

南宫玄夜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平淡得让人琢磨不出情绪。

那声音像是一杯放凉了的白水,听不出喜怒,却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分量。

龙修远推门进去,看到南宫玄夜正坐在桌前看一卷书。

烛火将他的侧脸照得棱角分明,神色悠闲,仿佛今晚不是什么婚礼前夜,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夜晚。

龙修远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明天就要成亲了,这人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是胸有成竹,还是根本就没把这婚礼放在心上?

不对不对,姐夫对姐姐的心意,自己是最清楚不过的。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自己此行任务艰巨。

“修远来了。”

南宫玄夜放下书,朝他招了招手,语气熟稔得像是招呼自家弟弟来吃夜宵,

“坐。茶还是酒?”

“我带了一坛酒。”

龙修远晃了晃手里的酒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一些,

可惜他微微发红的耳尖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紧张。

南宫玄夜的目光何其毒辣,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妻弟的来意,不由在心里笑了一下。

但他没有点破,只是从桌上取了两个杯子,摆开。

那动作行云流水,修长的手指在青瓷杯沿轻轻一抹,像是在给一场重要的谈话铺开阵势。

龙修远在他对面坐下,拔开酒坛塞子,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酒液入杯,带起一股清冽甘醇的香气,是风岭国皇宫特制的“雪里红”,入口柔,后劲足,喝多了能睡三天。

这酒是龙修远特意从御酒窖里摸出来的,带着极强的目的性。

他的小心思算得噼啪响:万一自己说到一半实在撑不住场面,还可以假装喝醉蒙混过关。

他自己先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入喉,呛得他咳嗽了好几声,倒是把那些弯弯绕绕的紧张给咳散了不少。

“姐夫,我有话跟你说。”

他放下杯子,抬头直视南宫玄夜的眼睛。

南宫玄夜看着他的目光温和而认真,没有一丝一毫的调侃和怠慢:

“你说。”

龙修远再次深吸一口气,把闷在心里憋了快三个月,在脑子里打过无数遍草稿的话,又酝酿了一遍。

他告诉自己:你是以弟弟的身份来的,是来给姐姐撑腰的。

今晚没有什么太子殿下和龙耀战神,只有一个弟弟,在替自己的姐姐“威胁”未来的夫君。

“记得第一次和姐姐见面时,她才华横溢,光彩夺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的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当时我嫉妒得想要发狂,还傻里傻气地给她使小绊子。”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丝难为情的自嘲,像是一个少年在回望自己荒唐的年少。

“现在想想,姐姐那时没有和我计较,是给我留了面子的。”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边缘,

“以前不明白为什么,就是莫名地喜欢和姐姐亲近。”

“后来知道她是我的亲姐姐后才懂了,这就是血脉亲情。”

他说到这里,唇角微微勾起,眼睛里的光亮了几分。

南宫玄夜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他知道龙修远需要把这些话完整地说出来,那些在岁月里积压了太久的情感,必须找到一个出口,才能变成一种郑重其事的托付。

“她比我想象中的更坚韧,更温柔。”

龙修远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像一块石头落进深潭,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沉闷的回响,

“姐夫,你是我这辈子最佩服的人,没有之一。”

“你厉害,你聪明,你什么都能搞定,但即便如此,我还是要说……”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视死如归般的郑重:

“你要是让我姐伤心了,我龙修远第一个不答应。”

“我会用尽一切手段,不管你是不是我偶像。”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不计后果的孤勇。

他甚至在心里补了一句:哪怕打不过,我也要咬下你一块肉。

南宫玄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一笑带着真切的温暖,眼底有什么东西很柔软地荡漾开来,像是坚冰之下突然涌动的一股温泉。

“我不会让你有机会的。”

他缓缓道,声音不重,却字字千钧,

“雪儿下半辈子的眼泪,交给我来保管。”

这句话说得极为巧妙。

不是“我不会让她哭”,因为即便是最恩爱的夫妻,也难免有落泪的时候。

他说的是“保管”——那些眼泪,无论悲喜,都由他来亲手珍藏,绝不假手于人。

龙修远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块大石头,松了口气,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杯酒下肚的瞬间,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飘了起来,像是一根紧绷了三个月的弦终于被剪断。

然后他放下酒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个,姐夫,我刚才是不是有点太严肃了?”

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又变回了那个在姐夫面前有些拘谨的小舅子。

南宫玄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不,你做得很好。”

“雪儿要是知道你这么维护她,会很高兴的。”

两人从酒坛子里又各自倒了一杯,边喝边聊,气氛轻松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