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弑父,还问我珀空族长的下落?”
布隆短促地笑了一声:“可笑。”
珀七的手再次压在了他的头顶上。这一次,力道比方才重得多。布隆的脖颈发出细微的骨骼声响,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弯,但那双眼睛始终仰着,不肯低下去。
“我最后再问一遍,”珀七的声音低而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我阿父怎么样了。黑虎部落现在是什么情况。”
地缚噬元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猛地收紧。方才还只是禁锢和压制,现在那土块像是活了过来,每一粒沙土都变成了细小的、啃食着布隆经脉的牙齿。
布隆感觉自己的下半身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知觉,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骨髓里,又麻又痛,让他几乎要喊出声。
可他咬着牙,把那声痛呼死死地咬在了牙缝里,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对……你个叛徒……没什么好说的。”
“是么?”
珀七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后背发凉。
下一秒——
布隆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暗红色的液体从他嘴角溢出,滴落在脚边的泥土里,洇开一片深色。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膝盖一软,整个人差点跪下去,又被那些土块硬生生撑住了。
“住手!住手!”
旁边的兽人终于忍不住了。他的声音又急又哑,往前挣扎着挪了半步,被荆棘绊住,却还是拼命仰起头朝珀七喊:“珀空族长我们真的不知道怎么样了!”
珀七的手顿了一下。
那兽人一口气说下去,语速快得像是怕慢一点就来不及了:“现在黑虎部落都是珀岩大人在掌控!护卫队、亲卫队,连巡逻队都换了大半!全换成了珀岩的人!我们这些老人,要么被调去了边缘哨岗,要么就直接被清了出去!”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您的阿母……也因为为您求情,被软禁了。”
珀七的手缓缓从布隆头顶上移开了。
他偏过头,看着那个说话的兽人,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我阿母……还会为我求情?”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不……不可能。那个狠心的雌性……不是选了珀岩么?她不是……”
他想起了很多事。
那个兽人见他沉默,又急急地补了一句:“我不明白——你都已经是少主了,将来族长之位总归是你的,你究竟有什么不满意的?珀空族长待你那么好……你竟然……”
“你放屁!”
珀七猛地吼了出来。那声音比方才所有的质问都大,像是有什么积压太久的东西终于冲破了土层,从地底轰然炸开:“我从来没有不满意!我也没有杀我阿父!是珀岩那个混蛋——是他欺骗了我,欺骗了阿父!是他囚禁了阿父!是他!”
布隆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猛地动了。他身下的地缚噬元不知何时被他挣开了一道裂缝,借着那道缝隙,他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兽,双手攥成拳,双眼通红,直直地朝珀七扑了过去。
“满口胡话!”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珀岩大人最疼爱的就是你!从小他有什么好东西不是先紧着你?你摔了是他背着你去医,你被其他崽子欺负是他替你出头——你竟然污蔑他!”
他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明明是你自己有了野心!是你杀了珀空族长!我要为珀空族长,为黑虎部落——杀了你这个叛徒!”
他扑到了珀七面前,两人几乎是同时动了手。
尘土从他们脚下翻涌而起,拳头和拳头的碰撞声沉闷而密集,像两块粗粝的石头在反复摩擦。
布隆的招式凶猛,带着积压了太久的愤怒和不甘,每一拳都像是要把所有的困惑和恨意一并砸出去。
珀七的防守算不上漂亮,甚至有些笨拙,但他的力气比从前大了太多,每一次格挡都能让布隆的手臂发麻。
丹宝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两人打成一团,犹豫了一下:“额……不拦着?”
蛇弃抱着手臂,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宝宝再休息会儿。不用管他们。”
沉霄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那拳脚碰撞的声响,声音温和却笃定:“这种时候就不参与了。能单挑的就单挑。”
雪耀难得没有嬉皮笑脸,他看着珀七的背影,点了点头:“这是那黑虎兽人在为自己的‘信仰’而战。我们如果出手帮他,那才是对他的侮辱。”
丹宝沉默了一瞬,吐出一口气:“……不理解,但尊重。”
她没有再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那场越来越激烈的缠斗。
布隆的动作确实不如平时流畅。他右肩有一道深色的淤痕,每次挥拳时都会不自觉地顿一下;左腿的步幅也明显比右腿小了一截,像是落地时有什么东西在牵着他。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咬着牙在打,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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