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7章 赵虎的惨状(1 / 1)

第一卷第57章赵虎的惨状(第1/2页)

书院在镇子东头,三进的大院子,白墙灰瓦,门口种着两棵银杏树。

石磊上次来的时候,是送小石头和石兰入学。

那天阳光好,银杏叶子金灿灿的,石兰高兴得走路都是跳的。

今天是阴天,院门虚掩着,冷冷清清的。

石磊把马拴在银杏树下,整了整衣襟,推门进去了。

上次接待他们的那位夫子姓方,是书院里管入学的老先生。戴着方巾,留着几缕花白的胡须。

石磊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廊下翻书。

看见石磊进来,方夫子的手顿了一下,把书合上了。

“方夫子。”

石磊抱拳,深深行了一礼,礼数比上次送弟妹入学时还要周全。

“冒昧登门,打扰夫子清静了。”

方夫子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和上次截然不同。

上次是客气里带着几分欣赏,可今天这道目光是冷的,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那种冷。

“石百户。”

方夫子把书放在案上,语气平淡。

“书院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令弟令妹不适合在本院就读。

你请回吧。”

石磊没有动。

他把姿态放得很低,声音也放得很软。

“夫子,舍弟舍妹品性纯良,读书也用功。

家里的事,责任都在我这个当大哥的身上,不该让两个孩子替我受过。

求夫子给他们一个机会。”

他顿了一下,从怀里把银票掏了出来,拢在袖子里,往前递了递。

“书院要是有什么需要打点的地方,我这里备了一些心意——”

“你这是在做什么!”

方夫子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你当我方某是什么人?你这银子,是收买我,还是羞辱我?”

石磊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收回银票,深吸了一口气,换了条路,开始从头解释。

“夫子息怒。

村里的那些传言,有它的来龙去脉。

我继祖母几次三番要害我母亲。

我母亲常年卧病在床,她断了药材供应,差点要了我母亲的命。

她还把我妹妹,卖给一个五十岁的地主做小妾。

是我连夜赶去把人抢回来的。

我动手是真,可那都是有缘由的…”

“够了。”

方夫子把手一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比刚才更加冷硬。

“石百户,我不是来给你断官司的。

你们家的恩恩怨怨,谁对谁错,我不听,也不管。”

石磊的话被堵在半截,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但他还是把火气压了下去,再次抱拳低头。

“夫子教训的是。

可是两个孩子还小,他们的前程不能就这么毁了,求夫子通融通融——”

“圣人有言,亲长乃为天。

不管你继祖母做了什么,你动手便是你的错。”

方夫子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身为朝廷武官,对长辈动手,这便是品德有亏。

品德有亏之人,家中的子弟来读圣贤书,你让书院的颜面往哪里搁?

你让其他学子怎么想?”

石磊直直地站在廊下,没再辩解,他的知道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这个人不是来听真相的,他是来维护他的“圣人规矩”的。

在方夫子眼里,继祖母杀人放火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石磊动了手。

动了手,就是品德败坏。

品德败坏的人,不配跟他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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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受教了。”

石磊最后抱了一拳,转过身,一步一步朝院门外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里。

他走到马旁边,翻身上马,打马往家走。

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石兰和小石头并排坐在门槛上,看见石磊骑马回来,两个人同时站起来。

眼睛里亮了一下。

弟弟妹妹那期许的眼神,让石磊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下马,走到他们面前,蹲下身子,和两个孩子的视线齐平。

沉默了一会儿,他伸手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

“你们先跟嫂子学。

你们嫂子识文断字,四书五经都通,够你们学一阵子的。”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像是在说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随即语气一沉,眼神笃定地看着弟弟妹妹,保证道:

“等到秋打了粮,哥定让他们上门,来求着你们回去念书!”

赵府。

赵虎觉得自己像是死过了一回。

其实不止一回。

头三天,他整个人烧得像块烙铁,伤口化了脓。

疼得他拿头撞床板,撞得满头是血也不觉得疼。

底下那个疼,比撞头狠一百倍。

他想死,不是赌气的那种想,是真真切切觉得死了比活着好。

可他连死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熬。

熬到昏过去,再疼醒过来,再昏过去。

大夫来了三拨。

头一拨看了一眼伤口,脸色就变了,说这个伤他治不了,连诊金都没敢收就走了。

第二拨是个老军医,倒是见过这种伤。

他把伤口剜掉了一层烂肉,灌了碗麻沸散,勉强止住了血。

第三拨花了重金,换了大夫,换了个方子,总算把命吊住了。

老军医私下跟赵虎说了一句话。

“大人这命是保住了,但别的……就别想了。”

到第七天,赵虎才勉强能坐起来。

人瘦了一圈,眼眶子凹进去,脸色蜡黄。

他那山羊胡子,稀稀拉拉掉了大半,剩下的几根贴在腮帮子上。

看着不像胡子,倒像是没刮干净的杂毛。

这几天他待在私宅里,谁也没见。

军营那边让人告了病假,说是染了风寒。

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事儿但凡走漏一点风声,他在边关连头都抬不起来。

卧房门突然被推开。

推门的力道不小,门扇撞到墙上,闷响一声。

赵虎还没来得及抬头,他妻子孙氏的声音,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好你个赵虎!”

孙氏大步跨进来,连门都没关。

“你在外头沾花惹草也就算了,现在还惹上人命了!”

赵虎心里一沉。

“惹上人命不说,屁股还不擦干净,人家都追到家里来要银子了!”

孙氏站在屋子中间,居高临下地瞪着床上的赵虎,胸口起伏着,火气直往上顶。

“马监军今天找到我,说你答应给他五千两封口费。

只给了五百两,现在还差四千五百两。

人家以为你躲着不给,把你在外头干的那些腌臜事,全给我抖落出来了。

刘富贵成亲那天,你领着你那个色鬼爹,去睡人家新媳妇儿,这是不是你干的?

结果人两口子死得不明不白,人家爹娘告到马监军那儿,这口黑锅就扣在你头上了!

四千五百两,你可真行啊你!”

赵虎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