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守望古城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药草苦涩、哀伤沉寂与紧绷忙碌的气息。
鹤元劫几乎是连轴转,调度人手,清点损耗,安排后续。
他让鹤雨纯和皇甫逸尘联合调回来的医,全力救治伤员,又亲自过问抚恤事宜,命人将阵亡将士的骨灰与抚恤金,一一登记造册,务必稳妥送回其家乡。
每一笔款项,每一个名字,他都亲自核对,仿佛这样便能减轻心头那沉甸甸的负罪感。
“元劫,”御国千雪找到他时,他正对着一摞名册出神,“我们得尽快去一趟皇城了。”
鹤元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有些哑:“我知道。再等两日吧,眼下这些事……必须料理清楚。该揭开的秘密,总会揭开的。”
“嗯。”千雪应了一声,冰蓝的眸子在他憔悴的脸上停留片刻,声音难得地放柔了些,“你也辛苦了。”
“庄道弥呢?”
“我昨日就派烈火和南荣押着他去找堂兄了。”千雪道,“我给堂兄去了快信,约在中城见面,地址进了中城堂兄会联系。”
“好,你费心了。”鹤元劫点头,略一迟疑,“不过烈火和南荣,实力虽强,那脾气……”
“这你放心,”千雪唇角微弯,“我还派了一个人。”
通往中城的官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碾过尘土,轱辘声单调而规律。
车内空间不算宽敞,气氛更算不上融洽。
庄道弥被裹在一张厚实的旧毯里,只露出个大致人形,瘫在角落,气息微弱。
而另一边——
“要不是你路上非要停下来吃饭,早半个时辰就该到了。”南荣宗象扶了扶眼镜,声音带着一贯的冷静,细听却有那么点不易察觉的抱怨。
烈火云依抱着手臂,火红的眉毛一挑:“吃饭也是耽误?人是铁饭是钢,你还不让人吃饱了?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要是你少养一天伤,咱们不就早出发一天?”
南荣眉头微蹙:“我不是受伤更重些吗?”
“还不是你太过脆弱!”烈火哼了一声,“防御的时候逞能,现在倒知道喊疼了。”
“可气至极!当时正面防御压力最大,我不上怎么办,你难道不知?你的火焰除了烧,还能防住什么?”南荣的语气也难得带上了火气。
“哼,找理由!”
“真是无理取闹!”
“两位……两位……”夹在中间的明哲,扶了扶眼镜,一脸的无奈与生无可恋,“别吵了,好吧?你们都这么厉害,让我怎么劝?早点晚点,都无所谓,元劫也没要求咱们快去快回啊。”
他心里默默叹气,为什么每次这种“护送”或者“调和”的差事,最后都变成自己杵在这儿当电灯泡?
这都第几回了!
马车穿过巍峨的永恒之墙大门,喧嚣的中城景象逐渐映入眼帘。
刚进城没多久,只听“咻”的一声破空锐响!
“小心!”南荣宗象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手臂一展,将烈火云依护在身后,冰蓝剑意瞬间在身前凝出一层薄霜。
烈火云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脸微微一红,有些别扭地推开他:
“放手!谁要你护着了?”语气虽冲,耳根却有点热。
明哲默默转过头,假装研究车壁上的纹路——得,自己果然多余。
他俯身,从车板缝隙里拾起一支尾部还在微微颤动的短箭,箭杆上绑着一卷小小的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个简略的地址。
“果然和鹤夫人说的一样,”明哲松了口气,“一进城,就会有指引。”
“鹤夫人?”烈火云依眨眨眼,随即反应过来,“哦,御国千雪啊。这个称呼……听着还真有点不习惯。”
“堂堂御国家的大小姐,天岚最貌美的女子,传奇般的人物,当年拒绝了不知多少贵族公子的提亲,如今竟也……”南荣宗象微微摇头,似有感慨,“鹤元劫真是不一般。”
“你很羡慕吗?”烈火云依冷不丁踢了他小腿一脚,力道不重,却让南荣猝不及防。
“你……泼妇!本世子只是感慨而已。”南荣吃痛,皱眉瞪她。
“本世女听不惯你这种酸溜溜的调调!”
“两位!两位!”明哲赶紧举起纸条,隔在两人中间,声音提高了八度,“有目的地了!咱别吵了,先办正事行吗?”他简直想立刻跳车。
马车按照纸条上的地址,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处极为僻静的陵园门口。
园门古朴,青石斑驳,周围林木森森,暮色中透着萧索。
三人押着(主要是抬着)裹成粽子般的庄道弥下了车。
陵园深处,松柏掩映间,隐约可见一个静静矗立的银白色身影。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即便那人没有丝毫动作,一股浩瀚的威压已然弥漫开来,让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令人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
是剑神,御国千夜。
他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银白风衣,背对着门口,站在一座青石墓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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