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临时营地的篝火大多已熄，只余三两堆残烬犹自挣扎。

营地外围，南荣宗象与燕佐各率几个老兵，围绕营地周遭默然巡弋……

今夜还算太平。

一顶勉强算大的帐篷里，挤挨着七八条汉子，汗味、尘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构成营地特有的气息。

金枭他四仰八叉躺在最里边，鼾声一波接着一波，极有力度和节奏，震得帐篷布都微微颤动……

吴怀志被夹在明哲和麻东岳中间，像煎饼似的翻来覆去。

皇甫逸尘的铺位空着，不知去了何处。

麻东岳又一次窸窣翻身，面朝吴怀志，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惊悸：“怀志哥……我……我从来没敢想过，剑网外面……真的会是‘人’。以前总觉得是些没灵智的铁疙瘩……可现在，一想到是活生生的‘人’在背后操控这一切，指使那些铁疙瘩来杀我们……我这心里头就……就止不住地发毛，凉飕飕的。”

吴怀志也没睡着，睁着眼望着漆黑一片的帐篷顶，闻言叹了口气，伸手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仿佛要搓掉那份沉重：“唉，麻子，谁说不是呢。这世道，真他娘是越来越邪乎，看不懂了。”

他顿了顿，努力拿出惯有的那套乐观劲儿，只是声音里也难免带上了疲沓，“不过啊，老话咋说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前头有劫哥儿，有千雪嫂子，有燕老大……还很多。有这些能人扛着，咱们呐，跟着冲，跟着干就完了！这些弯弯绕绕的事儿，交给他们琢磨去，咱们这脑袋瓜子，想破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旁侧躺着的明哲听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轻声插嘴：“其实……回过头想想，我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一直都被局限在剑网之内，所知太少了。

从当年的西区事变开始，很多不合常理的蛛丝马迹就已经显露出来。那时就有不少零星的、被压下去的消息，说有老兵在剑网边缘瞥见过非铁甲军的活物。

现在看来，官方……或许是刻意不想让我们知道得太多，怕引起恐慌，或是……另有顾虑。”

“但以眼下这情形看，”明哲继续道，语气变得笃定，“元劫是绝对拦不住的。以他的性子，撞破了南墙也不会回头，必定会一查到底。”

吴怀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带着浓浓的困惑和疲惫：“哎……明哲，你读书多，脑子活。你给分析分析，这外边的人，跟咱们到底有多大仇？非要不死不休？”

“对啊，”麻东岳也小声附和，声音里满是茫然，“他们图啥呢？”

明哲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声音在鼾声的间隙里显得格外清晰：“具体根源，现在信息太少，我不敢妄下断言。但你们想想，天岚是一个被围困了数百年的国家。铁甲军的规模何其庞大？将我们围得水泄不通。

这需要投入的资源、时间跨度，绝非儿戏。我们虽然只见到几个穿着奇特甲胄的人，但他们背后，必然站着一个庞大的、超乎我们想象的势力集团——那个日记里提到的‘四境同盟’。”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所以，这必然是一场……持续了数百年的战争。战争一旦机器开动，其起因往往就不再是简单的个人恩怨或‘看你不顺眼’。

通常是无数复杂因素交织的结果：可能是争夺稀缺的资源、生存的空间，可能是积淀了世代的仇恨，可能是信仰或理念的绝对对立，或者……

仅仅是因为上位者的一个决策、一个野心。很难用我们寻常的道理去揣度他们的动机。”

吴怀志听得脑袋发胀：“嚯……好家伙，越说越复杂，我这脑子都快成浆糊了。麻子，你听明白没？”

麻东岳老实巴交地回答：“我……我也听得半懂不懂。”

正说着，帐篷帘子被轻轻掀开一条缝，一个身影带着夜晚的凉气闪了进来，动作极轻。

是皇甫逸尘回来了。

他悄无声息地在最靠门帘、紧挨着明哲的铺位躺下，尽量不发出声响。

“回来了？”明哲幽幽地开口，吓了皇甫逸尘一跳。

“还没休息？”皇甫逸尘压低声音，略显诧异，“吓我一跳……你们一直没睡？”

明哲在黑暗中似乎无声地笑了笑：“没。正聊点‘家国天下’的大事。”

吴怀志嘿嘿一笑，话题瞬间跑偏，带着促狭：“真羡慕你啊皇甫……打仗谈情两不误，啥正经事都没耽误。哎，快跟弟兄们透露透露，你跟雨纯进展到哪一步了？”他挤眉弄眼，尽管黑暗中谁也看不见。

皇甫逸尘顿时有些窘迫，幸好黑暗掩盖了他发烫的耳根：“你……你们就一直聊这个才没睡？”

“聊了些复杂的，”明哲语气平淡无波，“不过还是聊点这种话题轻松些。”

“是啊皇甫哥，说说呗，我们都好奇着呢。”麻东岳也小声加入起哄的行列。

皇甫逸尘无奈，只得含糊道：“也……也没什么特别可说的。雨纯她……性子好，人也善良，值得我用尽全力去珍惜、去守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