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此默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袭白铂长袍的人影，一时之间脑子还有点转不过弯来，什么叫“舍弃全知，换来人类的自由意志”，这放在人的层次，不就是舍弃智慧，成为森林古猿在非洲裸奔了吗？
光是这一句话，就颠覆了他长久以来对长城全部的认知。
“舍弃全知？”
林此默下意识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代价这么大？只是为了……成为人？”
“不然呢？而且你是不是误会了些什么？”
“长城”慢悠悠地原地转了半圈，铂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扫过纯白的袍角，金色的眼瞳弯了弯，
“这算代价吗？
我不妨给你个通俗易懂的说法，就是玩游戏我有挂，但我没开，可不想开挂和没有挂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其实……我现在还是在按照算法运行，
因为我舍弃全知特性的动机，也是源自于服务‘神明’的代码，我现在的一举一动，也是我在近乎全知时就已经知道的，因为所有的行为都能穷尽，所以你跟我现在，没什么不同的。
正如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没有形体，而你只是坨烂肉，但我们不照样都拥有意识吗？”
‘我误会了……’
林此默一愣，对方现在竟然真算不出来自己的心理了，也就是说，对方现在真的是个活人意志，当然，也可能是更高级别算力模拟出来的。
“再说了，或许我不会感觉到什么，但你自己如果被永远困在冰冷的数据里面，看着一切因果提前演算完毕，所有故事从一开始就写好了结局，估计也只会觉得那样活着多没意思。”
祂笑着道，
“就像现在，特级复苏体也好，巡天御史也罢，都只是数据里一段无足轻重的碎片，层次太低，甚至不值得拿来当做举例的素材。
再说，如果那样，那还叫见面吗？
那叫对着一份提前写好的剧本念台词？而且……你现在其实和我很像。”
“我和你很像？”
闻言，林此默有了些不知所措，但很快就冷静了过来，长舒一口气后，道，
“哪里像？”
见到对方这个反应，长城“啧”了一声：
“怎么，都经历了那么多，甚至有了获得了完美的基因，你对真正的自己，难道就毫无猜测吗？”
“真正的我，你……”
忽的，林此默瞳孔微缩，似乎是冥冥中被恐惧的东西被摆上了台面，而那些东西，则是他在潜意识中，就自然规避的，
“说清楚。”
“……”
然而，长城却没有如他所料，为他解答，反而是在打量了他一下后，道，
“你，有被害妄想症吗？”
“被害妄想症？”
“哦，我懂了，债多不压身是吧？”
长城刻意拉了个长调，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最后指向林此默那个陪伴了她目前整个超凡之旅的眼睛，
“那个眼，还有通过它释放的熵变能力，以及那片光雾，还有你自身的位格，你，就不好奇他们从哪来的吗？”
“当然好奇。”
林此默沉声开口，眼底的茫然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压在心底的困惑——
事实上，从他踏入暗面世界的第一天起，无数超脱常识的特质，就牢牢依附在他身上，无人传授与指引，也毫无根源，包括回归之眼的凭空出现，光雾殿堂只与他有所联系，以及长城永远承认着自己意志的位格，所有一切，都不属于一个普通人类该拥有的东西。
林此默有想过这一切，
他觉得，自己背后应该是有个“人”，而自己，只是被摆在台前的货色，命运暗中所有的馈赠，早晚都会被收回。
可自始至终，他都找不到这一切的源头。
其实，林此默也曾想过，这可能真的是个巧合，毕竟，不可能事件的概率也不为零，依照“平行世界粪坑论”，可能自己真的就是天选之子，但那未免有些自欺欺人。
“行了，不吊你胃口了。”
望着他眼底压不住的疑惑，长城的语气依旧松弛，
“现在，我将给你最直接、最真相、最透彻、最赤裸、最凛冽、最尖锐、最深刻、最现实、最不加修饰、最不绕弯、最不迁回、最不兜圈子、最不迂回曲折、最扎心、最硬核、最干脆、最利落、最爽快、最果断、最不墨迹、最不拖拉、最不拖泥带水、最戳痛点、最不留情面、最不讲人情、最不讲场面、最不顾体面、最一针见血、最开门见山、最单刀直入、最直击要害、最直击核心、最撕破表象、最撕开伪装、最不铺垫、最不客套、最不寒暄、最不逢迎、最不虚伪、最不煽情、最不矫情、最不造作、最不内耗、最不废话、最不赘述、最不冗余、最不空洞、最不拐弯、最不绕路、最不絮叨、最不唠叨、最不拖沓、最不迟疑、最不犹豫、最不委婉、最不含蓄、最不模糊、最不遮遮掩掩、最不藏话、最不隐瞒、最直白、最坦率、最坦诚、最坦荡、最不加滤镜、最实事求是、最遵从现实、最直击本质、最看透内核、最毫无保留、最真诚、最纯粹、最无所隐瞒的终极回答——”
一长串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修饰词一口气从长城口中倾泻而出。
“……”
听到这，林此默林此默嘴角微微一抽，紧绷到极致的心绪瞬间卡在半空，所有酝酿好的骇然与忐忑，以及惶恐与深究的执念，全部硬生生憋在胸腔里，然后，屏住了呼吸，全身的神经都绷到最紧，
潜意识里，那些一直回避，不敢深挖的阴影，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掀开——
那一只碎光粼粼的眼睛，
那足以实现时间反演的熵变之力，
还有那神秘的光雾，
以及光雾之上，仿佛凌驾于一切，通往不同时空的三色殿堂……
缠绕在他身上，困扰了林此默许久的谜团，似乎，终于要在这位宇宙级超弦计算机面前，得到一份终极的答案。
空气在此刻仿佛凝固，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