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猩红浸透的忆域中,焚风就像是被大海推动的朽木,只能漫无目的的漂游。
他能隐约猜到亚克为什么没有杀他的原因,有那么一瞬间,焚风甚至生出了了结自己来打断亚克实验的想法。
但这样的念头只持续了一瞬,便被迅速掐灭了。
对于自身的杀念也算是一种恶意。
最后,焚风放弃了所有挣扎。
一片由忆质组成的海啸朝他扑了过来,打在了焚风身上,他就像一块被投入深海的石头,安静而迅速的沉入了忆域中。
无数记忆的碎片在他身边划走,那些扭曲的、痛苦的记忆越过焚风向上,径直飞向天空。
与此同时,在忆域的最深处,在无数条猩红丝线的交汇点上,亚克正在攀升。
那个由丝线编织而成的残破卫星已经彻底解体,所有的线条都收束回核心,凝聚成一个不断收缩又膨胀的光点。
那光点是猩红色的,却在红中透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深邃,仿佛所有的恶意都被压缩到了极致,以至于颜色本身开始向虚无坍缩。
亚克丧失了一切的形体。或者说,祂的形体正在从‘概念’向‘存在’转变。
自诞生以来,亚克就是【恶意】的化身。
人类的恶意,生灵的恶意,文明与文明之间互噬的恶意,祂的力量依附于有情众生的意志,若寰宇中只剩下寂静的星骸,祂也会失去大部分意义。
但现在不同了,就算宇宙中的有智生灵全部消失,亚克的实力也不会有丝毫退步。
彻底吞噬【繁育】后,祂在【恶意】上行走的距离已经再攀高峰,两条命途的相互融合足以诞生出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就像是人类第一次挣脱母星的怀抱,看到宇宙中的景象时,他们的认知会被宇宙中那些庞大的黑暗彻底改变。
那时候,人们才清晰地感知到,来自宇宙本身的恶意。
但宇宙主观上是没有恶意的,那些所谓的被人类认定的灾祸,只是自宇宙诞生初始时自行衍生的合理存在。
宇宙就是宇宙,它不会因为人类一厢情愿的定义而改变半分。
宇宙自然是慈爱的,它孕育了无数的生命,所有繁荣的文明都因此而来,因为生命与文明,冰冷的虚空才有了意义。
这是宇宙的慈悲。
宇宙也能是冰冷的,突然爆发的能量乱流、横跨无数光年的巨大陨石…在宇宙的宏大尺度下,每时每刻都会有无以计数的文明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中悄然毁灭。
这是宇宙的恶意。
而现在,这也是亚克。
就像是让某物在存续中逐渐被转化为另一物,如同石头风化,铁器生锈,文明在时间中腐烂变质。
这是宇宙级别的代谢,是造物与朽物之间的永恒循环。
至少在这一刻,在忆域中,亚克不再只是依附于生灵恶意的影子,祂成为了宇宙本身的一种属性。
翻涌的忆质不知何时停止了流动,它们凝固成了透明的琥珀状固体。
而在这些琥珀的下方,那片原本深不见底的猩红深渊,正在被一种更深的黑暗取代。
猩红丝线重新涌现,但它们不再是那些细密如血管的纤维。
它们变得粗壮、庞大,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组织构造,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亚克的核心周围层层缠绕,构筑出一个轮廓模糊的形态。
那形态时而像人,时而像星体,时而又像一团正在扩散的星云。
在这个过程里,亚克看见了一些东西。
祂看见了宇宙诞生的第一秒,奇点爆裂,四种基本力在炽热的混沌中分离,粒子在极短的时间内从无到有、从有到无,像是一场疯狂的烟火表演。
那是宇宙的第一次呼吸,它带来了生命的奇迹,也埋藏着宇宙的第一次‘恶意’。
因为在那之后,无数星系将在冰冷的虚空中诞生,而绝大多数星系却永远无法孕育出任何生命。
祂看见了文明被陨石击碎的画面,一个拥有海洋与森林的星球,原住民在原始时代刚刚发展出文字,他们仰望星空,为繁星命名,认为那些光点都是神明注视他们的眼睛。
然后,一颗直径三百公里的岩石从星系外冲入,毫无预兆地撕裂大气层,撞击在他们的家园上。
海洋沸腾,山脉崩塌,这个在未来可能打造出璀璨文明的种族就此消失。
而在宇宙中,那些刚刚被命名的星星仍旧安静地亮着,冷漠地照耀着沸腾的海洋。
祂看见了能量乱流中消失的太空舰队,数以万计的舰船在一瞬间被高能辐射波扫过,船体崩解,生命消逝,连求救信号都在抵达最近的中继站之前被空间的扭曲扯碎。
这些舰船中可能承载着一个文明向宇宙释放的第一次善意,也有可能搭载着一个行将毁灭的文明最后希望。
但这一切都在舰队迷失在能量乱流之后,变得毫无意义。
没有谁在刻意的攻击他们,没有谁会为此哀悼,这只是宇宙的某个角落里发生的一次寻常的随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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