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宇宙中出现有智生灵后,恶意便如影随形,以千百种面目在人心深处悄然滋生。既像藤蔓缠绕理智,又似暗火灼烧良知。
有为了夺取资源而悍然发动侵略的战争,有为了满足一己私欲而漠然夺取无辜生命的杀戮,也有因误解与隔阂代代积淀、不肯释怀的仇恨。
有源于嫉妒攀比,暗中构陷损毁他人的歹念。
有被虚妄的信念裹挟,对异见者施以迫害的偏执。
还有在绝望之中向外宣泄痛苦,肆意拖无辜者一同沉沦的怨毒。
它们或化作烽火硝烟,或藏于人心深处,有的轰轰烈烈席卷疆域,有的悄无声息啃噬灵魂。
恶意从不缺少容器,它只等待人心那一点缝隙,便足以长成吞噬光明的深渊。
而忆域,就是容纳这些死难者的灵魂、无数破灭的世界,以及过去的一切不可知不可考的记忆残骸之地。
值得一提的是,忆庭的忆者们会打捞忆域中早已破灭的文明记忆,他们会将其放进记忆星神·浮黎所创造的善见天之中,让这些记忆得到重生与净化。
忆者们相信,善见天中记录着自宇宙诞生以来的全部记忆,在万物都将走向终末的时间尽头,浮黎能够凭借着这些记忆重新塑造世界。
然而忆域终究还是太过庞大了,即使忆庭的所有忆者们一刻不停的打捞,也总会有遗漏、或者根本无法处理的记忆。
这些记忆要么过于久远,其原本的模样早已被时间冲刷的模糊不清;要么过于扭曲、疯狂,即使放入善见天中也无法得到净化。
这些或被动、或主动被抛弃的记忆,在经过无数个纪元的汇聚与沉淀中,从中积累出了无数‘未被选择的恨意’,成为了忆域中最为危险、疯狂与扭曲的深渊。
而现在,这些记忆全部为亚克所用。
猩红在汇聚,忆域在沸腾。
在亚克的召唤下,无数被埋藏于忆域深处、由久远的忆质所组成的深渊即将浮出水面。
一片猩红的忆域中,焚风所化成的白光成为了唯一的光源。
忆域的天空上,一只又一只独眼睁开,它们转动着充满恶意的瞳孔,死死的盯着焚风这个异类。
下一刻,焚风动了。
他爆发出有史以来最为暴烈的白光,刺眼的光芒甚至短暂驱散了忆域中猩红的恶意。
或许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光了,更像是将一切无用的东西抛却后,将自己变成更为纯粹的‘空’。
没有杀意,更没有恶意,有的只是想要打破什么、冲破什么的决心。
暴烈的光芒只持续了一瞬,很快便在恶意的侵蚀下完全消退,仿佛刚才照亮忆域的白光只是错觉。
但在焚风刚刚所在的地方,却出现了一个白点。
那个白点是如此的微小,在无垠的忆域中,它的存在比一个最基本的忆质碎片还要渺小。
但那个白点又是那么的显眼,无论位于忆域的那个角落,只要抬起头,那个白点就总能牢牢占据着视野中最显眼的位置。
猩红的恶意一拥而上,但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其抹去。
随后,白点开始移动,对周围的恶意熟视无睹,轻易的突破了它们的包围。
白点的速度越来越快,在身后经过的位置留下显眼的白线。
在此后的数百个琥珀纪内,这道白线都会无声的横贯整个忆域的天空。
那道白线越来越长,仿佛是整片猩红天空裂开的一道创口。
焚风没有回头,他甚至没有去确认自己突围的方向是否正确——在这片由忆质构成的世界里,连时间都被切割成无数个节点。
所有的坐标都在不断坍缩和重建,唯有那无处不在的恶意是如此的真实。
焚风将自己压缩到了极致,他几乎成为了一个奇点。
白点以近乎无限的速度刺穿了层层淤积的恶意与忆质,那些凝固在时间长河里的记忆碎片在他身侧炸裂开来,破碎的画面如雪花般纷纷扬扬。
他同时看见一个文明的诞生与毁灭,希望和绝望一起上演。上一刻才刚刚出生的新生儿,下一刻就变成了一捧尘土。
恶意的浪潮依旧紧随其后,但焚风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到那些汇聚成形的猩红之手甚至来不及触碰他的尾迹。
他只是不断地冲,不断地撞破一层又一层由扭曲的记忆凝成的壁垒。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个呼吸,又或许是几个琥珀纪,在忆域中时间的概念本就暧昧不清,天空中白线的起点已经延伸到了焚风自己都望不见的远方。
不知过了多久,焚风突然停了下来。
他体内的力量依旧充沛,而在他周围,恶意的浪潮依旧源源不断地向他扑来。
但焚风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从他进入忆域到现在,他还没有受到一次来自亚克的直接攻击。
那些追逐他的猩红恶意,那些不断睁开的独眼,那些从记忆深渊中浮出的扭曲形体……它们确实在阻挡他的去路,但它们的行为更像是被火光吸引的飞蛾,而非被猎手指挥的猎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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