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责备之言,可太上老君脸上不见半分责备之意,慈爱的看着板角青牛,摇动芭蕉扇。
一扇,金刚琢落入太上老君手中。
两扇,板角青牛现了本相。
金蝉子收起嬉笑之色,上前拽住板角青牛的角,一脸戒备地看着太上老君。
满天神佛见老君现身,齐齐松了口气。再闹下去,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太上老君按落云头,扫了金蝉子一眼,冲金刚琢吹了口仙气,穿了板角青牛的鼻子。
金蝉子松开犄角,抬手拽住金刚琢。
太上老君又扫了金蝉子一眼,解下勒袍带,系于琢上,牵在手中。
金蝉子松开金刚琢,扯住勒袍带在掌心绕了几圈,昂起头,鼻孔正对着太上老君。
太上老君哭笑不得,松开勒袍带,朝众神佛拱了拱手:“我家牛儿顽劣,惊扰诸位,诸位莫怪。”
板角青牛泪眼婆娑,脑袋一拱,挤开金蝉子,凑到太上老君身边,蹭了蹭他的手掌。
“莫怕。”太上老君揉了揉板角青牛的头顶,再度抬起头:“诸位的法宝在洞中,念咒召回便可离去。”
道道金光自金兜洞钻出,冲天而起。
孙悟空、沙悟净按落云头,各执兵器,护在金蝉子左右。
太上老君摇头苦笑,指尖点着板角青牛的眉心:“你呀你,趁我不在下凡闯祸,这笔账回去再算。”
金蝉子扯住太上老君的道袍:“你同他的账如何算,与我无关。可你与我的账,今日定要算清楚。”
“呵呵……”太上老君捻着胡须笑道:“小友何出此言?”
“你家牛儿将我掳进金兜洞,险些害我性命,你自然要补偿我。”金蝉子上下打量着太上老君:“你不会赖账吧?”
猪八戒腆着肚子凑过来,伸出五根手指:“五葫芦金丹。”
“谁要金丹?”金蝉子斜了猪八戒一眼,抬头看向太上老君:“只要你答应,日后不与我为敌,更不许用那圈子对付我们师徒几人,我便放牛儿走。”
“和尚,你莫要犯糊涂。”猪八戒瞪着眼睛叫道:“机会难得,不如多讨几葫芦金丹。”
孙悟空垂下眼眸,目光落在金刚琢上:“八戒,休要多言。”
猪八戒不情不愿的闭上嘴,目光却往金蝉子脸上瞟。
太上老君眸光清明,似是要将金蝉子看穿:“我答应你便是。”
金蝉子眉心一拧:这老头儿最是狡猾,答应得如此痛快,莫不是哄我?
“你可敢立天道誓言?”
板角青牛发出几声悲鸣,眼泪扑簌簌落下。太上老君眼底闪过一抹心疼,宽慰道:“莫要自责,此事非你之过。”
“不是他的过错?”孙悟空冷笑几声,嘲讽道:“他私自下凡,阻碍我等取经,此事满天神佛有目共睹。”
“牛儿向来有分寸。”太上老君抬头望天,声音响彻天地。
“大道在上,老君今日立誓:此后不与金蝉子为敌,金刚琢亦不用于其与弟子之身。若违此誓,道心蒙尘,修为尽毁。”
沙悟净眉心一跳,凑到孙悟空耳边低语:“猴哥,是金蝉子,而非唐僧。”
孙悟空微微颔首,未发一言。
天地嗡鸣,一道金光没入太上老君眉心。
天道誓言,成。
金蝉子将勒袍带递到太上老君面前,眉眼含笑,柔声说:“我与牛儿也算不打不相识,日后再见便是朋友。”
“不必。”太上老君跨坐在板角青牛背上,别有深意的瞥了金蝉子一眼:“我怕你教坏牛儿。”
金蝉子一噎,正要还击,却见板角青牛脚踏彩云,驮着太上老君望天而去。
“牛鼻子老道,改日再同你算账。”话音落下,金蝉子收回目光:“此地不宜久留,走吧!”
非是她不肯说,是太上老君不愿听。
“老猪不走。”猪八戒梗着脖子叫道:“多好的机会,你不讨些实惠的。”
金蝉子翻了个白眼,抬脚便走:“那你便留下来。”
“好歹喊了几声师父,老猪不肯走,你就不能哄一哄?”猪八戒追上去:“和尚,你铁石心肠。”
沙悟净担起箱笼,朗声问道:“和尚,洞中小妖杀是不杀?”
“皆是吃素的妖怪,不必理会。”
寒风呼啸,板角青牛向下望去,金兜山已变作黑点。
“老爷,牛儿闯祸了。”
“你想替老爷出口恶气,老爷明白。可那金蝉子不是好相与的,日后离她远些,莫要招惹。”
“金蝉子?”板角青牛后背一僵,回首看向太上老君。
太上老君嘴角噙着笑:“她一直都是金蝉子,从未变过。”
板角青牛舔了舔嘴唇,声音微微颤抖:“六道轮回可磨灭前世记忆,她怎躲得过?”
太上老君甩动拂尘,向西望去:“洪荒大妖不容小觑。
选她为取经人,不知是福是祸。只盼她顾全大局,莫要搅乱西游。”
板角青牛轻叹一声,又问:“老爷,你何时瞧出来的。”
太上老君眸光明灭,沉声答道:“她逼我立下天道誓言之时。”
“阿弥陀佛。”
太上老君循声望去,却见文殊、普贤二位菩萨立在云端,唇边挂着苦笑,静静看着他。
“二位小友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文殊菩萨行了一礼:“还请老君做主,让牛儿将我二人的法宝还回来。”
“老爷,他二人的法宝不在牛儿手中。”
“牛儿莫要说笑。”普贤菩萨扯了扯嘴角:“我二人召不回法宝,定是你将法宝藏起来。”
“我,我……”板角青牛眨了眨眼,灵光一闪,撇嘴痛哭:“老爷,你为牛儿缝制的披风,被那金蝉子夺了去。”
太上老君指尖颤动,摇头轻笑:“这个金蝉子,半点亏也不肯吃。”
“老爷……”
“回金兜洞。”太上老君拍了拍板角青牛的背:“法宝藏在披风当中,披风仍在金兜洞。”
文殊菩萨与普贤菩萨对视一眼,眼底写满无奈。太上老君最疼的便是板角青牛,却不曾想,连那牛儿的披风都是法宝。
再说金蝉子,攀鞍上马,行过高山,向西望去:“离开车迟国时,那书生说西去是女儿国。走了许多时日,为何还不到女儿国?”
猪八戒剜了金蝉子一眼,阴阳怪气的说:“和尚,你如此惦记女儿国,可是动了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