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马扫了金蝉子一眼,盘腿坐在石床上,死死盯着板角青牛。
鼾声愈发响亮,猪八戒掩嘴偷笑,快步走到洞口,厉声叫道:“你家大王睡着了,快些退下。”
众妖交头接耳,不愿退走,却也不敢凑上前去。
“走不走?”猪八戒咧嘴龇牙,举起九齿钉耙,露出凶恶模样:“再不走,休怪老猪不客气。”
小妖一哄而散,洞中静下去。
“细枝末节不必在意。”孙悟空振翅而起,落在金蝉子肩上,轻声问:“明日如何行事?”
“继续搬救兵。”金蝉子目光一扫,瞧见金箍棒,喜滋滋地走过去。
孙悟空眼前一黑,提醒道:“叫得上名号的神佛来了大半,明日继续搬救兵,灵山、天庭都要空了。”
“太上老君沉得住气,那便继续请。”金蝉子戳了戳金箍棒,低喃道:“原来在这儿。”
孙悟空脸色变了又变,故作糊涂,试探道:“此事与太上老君何关?”
“你不识得金刚琢?”金蝉子指尖一顿,诧异地看着孙悟空:“八卦炉中炼此珍,老君还丹点成真。过函关时化胡佛,套尽万宝耀乾坤。
三界之中,善套兵器者,唯有这金刚琢。你大闹天宫时,应当见过此物。”
孙悟空眸光一暗。
“岂止是见过。”猪八戒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咧到后脑勺:“当年,猴哥与那二郎神斗法,难分胜负。
太上老君用金刚琢砸猴哥,猴哥跌了一跤,被哮天犬咬住,二郎神这才拿住他。”
孙悟空冷声喝道:“八戒!”
猪八戒自知失言,捂嘴躲到洞外。
“和尚,非是老孙有意欺瞒。”孙悟空讪笑几声,继续说:“那金刚琢砸在老孙头上,老孙不曾瞧见此事是何模样,更不知他善收神兵。”
金蝉子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孙悟空松了口气,趁机问道:“和尚,我观你与那妖怪甚是熟稔,你与他可是旧相识?”
金蝉子打了个哈欠:“我乏了,明日莫忘了搬救兵。”
话音落下,金蝉子行至石床前,铆足力气,将板角青牛踹下石床:“懂不懂待客之道?快些让开。”
孙悟空神色一凛,收起金箍棒,化作一道金光向外飞去。
只听哗啦一声响,板角青牛滚落在地,掀开眼皮骂道:“唐僧,这是我的洞府,你若再闹,休怪我不客气。”
“啰嗦。”金蝉子扯过披风,倒头便睡。
洞中响起微弱的鼾声,敖烈化作白龙马,卧在床边闭紧双眼。
板角青牛脸色铁青,一脚踹飞脚下的如意,低声咒骂。
“这和尚……”猪八戒瞟了金蝉子一眼,喉咙里溢出几声轻笑:“比妖怪还凶。”
金乌跃出云海,万道霞光落在山巅上,将积雪染红。
“妖怪,还我师父。”
洞外传来叫骂声,金蝉子睡眼惺忪,慢悠悠爬起来,踢了踢板角青牛:“妖怪,出去应战。”
“嗯?”板角青牛眼睛掀开一条缝,见是金蝉子叹了口气。
“快些。”金蝉子又踢了一脚,抱怨道:“莫扰我清梦。”
板角青牛翻身而起,斜了金蝉子一眼,大步向外行去。
“和尚。”猪八戒抱着竹筐钻进来,见板角青牛冷脸向外走,热情招呼道:“妖怪,吃不吃馒头?”
板角青牛本就气恼,闻言抬腿便是一脚:“吃,吃,吃,怎没撑死你?”
“好心当成驴肝肺。”猪八戒错身避开那一脚,沉声叫道:“不吃便不吃,老猪不过是客气客气,压根没想分给你。”
金蝉子拿起馒头塞进嘴里,望着满洞法宝,眉心微微蹙起:“这些法宝实在碍事。”
猪八戒瞪了金蝉子一眼,低喃道:“若不是你让猴哥多搬些救兵,金兜洞何至于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孙悟空,你要不要脸?”洞外传来板角青牛的怒骂声:“你将灶王爷请来有何用?”
“灶王爷得知你掳走我师父,特意前来为老孙助阵。”
金蝉子眼睛一亮,扔下馒头,抱起披风便往外跑。
“和尚,等等老猪。”
“灶王爷为你助阵,床头婆婆过来作甚?”板角青牛额头青筋暴起,攥紧拳头质问道:“天喜星、扫把星……天庭众仙,还有谁未曾到此?”
金蝉子推开石门,探头向外望去。却见满天神佛斜瞪孙悟空,颇为不悦。
“玉帝、王母不曾到此。”孙悟空嬉笑几声,揶揄道:“你若想见他二位,老孙愿再走一趟,请玉帝、王母下凡。”
“福生无量天尊。”金蝉子眼睛瞪得溜圆,惊叫:“便是去灵霄宝殿,也未必能见到如此多的神仙。”
“你是和尚。”板角青牛胸口剧烈起伏,斜瞪金蝉子:“念什么福生无量天尊?你该念阿弥陀佛。”
金蝉子翻了个白眼:“你管我念什么。”
“你!”板角青牛咽下怒火,抬头看向孙悟空:“你这猢狲可是想害死我?”
他不过是想替老爷出口恶气,如今却骑虎难下。可恨,那猢狲实在可恨!
“老孙不是你的对手,如何害你?嘻嘻……”
“唉……”金蝉子故作关切,叹息道:“继续打下去,便会将满天神佛得罪个精光;可若不打……”
“嘿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猪八戒举起竹筐,馒头顺着喉咙滚入腹中,咂了咂嘴:“看你如何收场?”
“妖怪,看招!”孙悟空大喝一声,扭头看向灶王爷:“请诸位联手,擒住此妖。”
“这……”灶王爷捏着糖瓜,犹豫再三,手一扬,糖瓜砸向板角青牛。
“咚——”
一声闷响在耳边炸开,板角青牛神色茫然:“何物?”
“糖瓜!”金蝉子眼睛一亮,接住糖瓜塞进嘴里:“唔唔……”
板角青牛指节捏得咯吱作响,攥紧点钢枪扑上去:“孙悟空,你欺人太甚!”
“你掳走我师父在先,欺你又如何?”话音未落,孙悟空挥动金箍棒,砸向板角青牛。
“锵——”
铁棒如龙尾,长枪似蟒头。二人自空中杀至山巅,自山巅斗到山脚。打得有来有往,不分胜负。
金蝉子看得眼花缭乱,正要摇旗助威,忽听烈烈风响。
抬头望去,却见太上老君踏云而来,手腕一翻,芭蕉扇掀起一阵风,向板角青牛吹去。
“牛儿,你还不归家,更待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