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下的黑水突然剧烈翻滚起来。一只只苍白浮肿的假手从水面下伸出,疯狂地抓挠着青石桥的边缘。
与此同时,秦风等人肩膀上的花轿再次发出一阵刺耳的木材摩擦声。
轿厢内部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砰!砰!”
“新娘子等急了。”黑袍纸人说,“若是误了过桥的时辰,新娘子掀了盖头出来,这喜事可就要办成丧事了。”
“给!老子给!”秦风不再犹豫,拿出手机直接扫了纸人递过来的二维码。
“滴。”
三万块钱瞬间划走。
黑袍纸人收起哭丧棒,退到一旁。纸人乐师重新开道。
“赶紧过桥!”秦风大吼。
十个人踩在没有护栏的青石桥上,旁边就是翻滚着假手的黑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一步踩空掉下去。
好不容易过了桥,正堂那两扇巨大的红木门终于出现在视线尽头。
正堂灯火通明。两千八百块钱买票进来的座上宾们,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里面的太师椅上,等待着迎亲队伍的到来。
袁天罡站在正堂的台阶上,手里拿着量天尺。
“落轿。”袁天罡高喊。
十个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轿杠放在地上。
就在轿杠接触地面的那一刻,秦风感觉自己的肩膀已经完全麻木了,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终于到了。”周凯直接瘫坐在地上。
“起来!”秦风一把拉起周凯,“规矩没忘吗?袁天罡说过,新郎新娘必须由我们亲自搀扶下轿。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正堂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个穿着大红喜服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男人的脸上戴着一个没有任何表情的青铜面具,露出来的脖子和双手上,涂满了惨白的粉底。
这就是今天这场大典的“新郎官”。
新郎官走到花轿前,转身看向秦风等人。
“请新娘出轿。”新郎官的声音极其空洞。
秦风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花轿的轿帘前。他伸出手,抓住那块鲜红如血的绸缎。
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秦风用力掀开轿帘。
轿厢里,端坐着一个穿着凤冠霞帔的女人。女人的头上盖着红盖头,身体僵硬,一动不动。
“搭把手。”秦风冲着路遥喊。
两人一左一右,伸手抓住了新娘的手腕。
没有温度。
没有任何活人的体温。新娘的手腕冰冷僵硬,摸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活人的手臂。
秦风强忍着甩开手的冲动,和路遥一起将新娘从轿子里搀扶了出来。
“送入正堂。”袁天罡下达指令。
秦风和路遥扶着新娘,一步一步跨上正堂的台阶。
此时,正堂里的几十个贵宾已经完全看傻了。他们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这个极其逼真的接亲仪式,大气都不敢喘。
“跨火盆。”袁天罡喊道。
正堂门槛内,摆着一个巨大的黄铜盆。盆里燃烧着的不是红色的火焰,而是一层幽绿色的诡火。
秦风和路遥扶着新娘,必须从这个火盆上方跨过去。
“走。”秦风一咬牙,抬起腿。
当他的脚腕经过那盆幽绿色的火焰时,一阵极其诡异的冰刺感瞬间传遍全身。那根本不是火的温度,而是极度的深寒。
跨过火盆,新郎和新娘并排站在了正堂的中央。
秦风等人退到一旁,大口喘着气。
袁天罡走上主位。
他举起量天尺,环视了一圈正堂里的所有人。
“吉时已到。”
“冥婚大典,现在开始。”
“一拜天地。”
随着袁天罡沙哑的声音在正堂里炸响,那股庞大的风水威压再次降临。
这一次,不仅仅是前院的短工,就连正堂里这些花了两千八百块钱进来的贵宾,也全都不受控制地从太师椅上滑了下来。
几十个人双膝一软,齐刷刷地跪在了青砖地上。
没有任何人敢出声反抗。在绝对的压迫感面前,所有的现代身份都被彻底抹平。他们只能按照古老的礼法,极其卑微地趴在地上。
“二拜高堂。”袁天罡继续高喊。
秦风跪在旁边,看着那对僵硬的新人对着正堂上方两把空荡荡的椅子深深鞠躬。
监控室里。
顾严看着平板上的数据,深吸了一口气。
“老板,迎亲环节结束。十个特级轿夫,总共贡献了四十五万的内购流水。这吸金速度,简直丧心病狂。”
……
纸扎大院,东侧偏院。
与正堂那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庄严肃穆不同,偏院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一百五十名买了八百块钱“亲戚票”的游客,正三三两两地围坐在十几张八仙桌旁。
刚才前院传来的那一阵威压,直接让偏院里的人也跟着双腿发软,好几个人甚至不受控制地跪在了青砖地上。
现在威压散去,众人这才惊魂未定地爬起来,重新坐回长条板凳上。
“刚才那是什么情况?”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我明明隔着好几道墙,怎么感觉有个人按着我的脖子逼我下跪?”
“这地方邪门得很。”同桌的一个胖子咽了口唾沫,四下打量,“你看周围这些挂着的白灯笼,风一吹,那上面的‘奠’字就像活了一样。”
“别自己吓自己了,咱们花八百块钱进来,就是为了这顿流水席。”胖子对面的女孩强装镇定,“网上的攻略不是说了吗,百诡园的美食天下第一,那个叫苏轼的NPC做饭绝了。”
话音刚落,偏院的月亮门外传来一阵手推车的木轮滚动声。
“上菜。”
一声尖锐的电子合成音响起。
几十个穿着纸扎丫鬟服饰的白纸人,推着一辆辆木板车,幽幽地滑行进了偏院。它们没有五官的脸上涂着两团骇人的红晕,动作极其僵硬统一。
走在最前面的,是穿着一身沾满假血屠夫围裙的苏轼。
苏轼手里拎着一把生锈的宽背剁骨刀,笑呵呵地看着院子里的一百五十个游客。
“各位远房的亲家。”苏轼那浑厚的嗓音在偏院里回荡,“今日大院办喜事。主家特意吩咐,备下这八仙过海流水席,款待各位。请用膳。”
纸人丫鬟们端起木板车上的托盘,机械地走到每一张八仙桌旁,将菜肴一盘盘摆在桌面上。
每一张桌子旁边,都直挺挺地站着四个纸人丫鬟,像是在伺候,更像是在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