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唢呐一响,黄金万两(1 / 1)

“呜——”

尖锐的高音在漆黑的甬道里陡然炸响。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十二个纸人乐师齐刷刷地举起了手里的乐器。

最中间的两个纸人鼓起惨白的纸质腮帮子,用力吹响了手里的红木唢呐。旁边敲打铜镲的纸人则是毫无节奏地疯狂对撞。

这根本不是什么迎亲的喜乐。

这是一种能把人脑浆子搅成一锅浆糊的魔音。

唢呐声穿透力极强,像是一根根无形的钢针,顺着耳膜直接扎进秦风等人的脑海里。

“我靠!这什么动静!”周凯惨叫一声,双腿猛地打了个软弯。

“别松手!扛住!”秦风大吼。

“秦少,这曲子不对劲!我头晕得厉害!”路遥扯着嗓子喊,但声音立刻就被震耳欲聋的唢呐声淹没了。

“这他妈是出殡吹的百鸟朝凤!这是送人上路的!”黄毛在后面歇斯底里地喊着,他的耳朵里已经开始嗡嗡作响,连眼前的青砖地都出现了重影。

十个人的脚步瞬间变得凌乱不堪。

花轿开始剧烈摇晃。

“轿子要翻了!黄毛你稳住底盘!”

“我稳不住!这声音太吵了,我根本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就在花轿即将向一侧倾倒的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穿着大红喜服的纸人丫鬟从旁边的黑暗中滑行了出来。

纸人丫鬟停在秦风的左侧,手里端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红木托盘。

托盘中间,端端正正地贴着一张巨大的收款二维码。二维码上方,用金漆写着四个大字:黄金万两。

“各位轿夫大爷。”纸人丫鬟发出尖锐的电子合成音,“新娘子嫌这哀乐太晦气,吵得她头疼。大爷们若是能赏点喜钱,给乐师们润润嗓子,这哀乐自然就能换成喜乐。”

秦风强忍着脑袋里的剧痛,死死盯着那个收款码。

“扫码!快扫!”秦风冲着身后的几个人大吼。

“我扫!”路遥单手托着轿杠,另一只手极其艰难地掏出手机,对准了托盘上的二维码。

支付界面弹出。

上面明码标价列着三个选项。

一千八百八十八元:乐师初级润嗓,哀乐减弱,持续一分钟。八千八百八十八元:乐师中级润嗓,哀乐停止,转为普通喜乐,持续五分钟。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元:乐师高级润嗓,全套顶级吹打班子,喜气洋洋,保送至正堂大门。

“这他妈是在搞抢劫吧!”路遥看着屏幕上的选项,破口大骂。

“你管他抢不抢劫!扫那个八千八的!先让这破声音停下来!”黄毛在后面催促。

路遥飞快地点击了八千八百八十八元的选项,按下指纹支付。

“滴。”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纸人丫鬟收回托盘。前方的十二个纸人乐师瞬间停下了动作。

尖锐刺耳的唢呐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秦风等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刚刚从诡门关里走了一遭。

“呜哩哇啦——”

几秒钟后,纸人乐师重新吹响了乐器。

这一次,曲调变得极其欢快,是那种最传统的民间迎亲曲目。虽然由纸人吹出来依然透着一股子阴森,但至少不再像钢针一样扎脑袋了。

“呼……活过来了。”周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赶紧走。这八千八只能管五分钟。五分钟走不到正堂,还得接着掏钱。”秦风催促道。

十个人重新调整步伐,扛着花轿快步往前赶。

监控室里。

顾严看着平板电脑上的后台流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板,这收费模式也太不讲理了。五分钟收八千八,这不就是变相的持续订阅扣费吗?”

冉棠坐在老板椅上,目光盯着屏幕。

“你觉得不讲理,是因为你现在舒舒服服地坐在监控室里。”冉

棠敲了敲桌面,“当他们处于那种极度的高压环境下,魔音穿脑,花轿随时会翻,身后还有袁天罡的严苛规矩顶着。那个时候,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收款码,不是抢劫,而是救命稻草。”

“可是他们要是把三个选项里的价格看全了,直接选那个八万八的,岂不是更划算?”顾严问。

“他们不会选八万八的。”冉棠语气笃定,“在极度恐慌中,人的大脑是无法进行复杂计算的。他们只会本能地选择一个中间价位。八千八,对他们来说是一笔小钱,给起来不心疼。等他们发现这笔钱只能管五分钟的时候,就已经掉进了不断续费的无底洞。”

监控画面中,秦风等人扛着花轿,已经走到了前院和正堂之间的一处露天中庭。

中庭的正中央,横亘着一条三米宽的人工河。河水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黑色,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淡淡的白雾。

河面上只有一座没有护栏的单孔青石拱桥。

“时间到了!”路遥大喊。

前方的纸人乐师突然变了调子。欢快的喜乐瞬间切回了那种令人痛不欲生的唢呐哀乐。

“我操!五分钟这么快就到了!”周凯痛苦地闭上眼睛。

纸人丫鬟再次如同幽灵般滑行到队伍旁边,端出了那个印着“黄金万两”的托盘。

“轿夫大爷,乐师嗓子干了。”

“我扫我扫!”黄毛赶紧拿出手机,飞快地扫了八千八百八十八元。

喜乐重新响起。

“前面有座桥。”秦风盯着那座青石拱桥。

“那水怎么是黑的?”周凯看着桥下的河水。

“不管什么水,踩着桥过去。”秦风咬紧牙关。

十个人刚刚走到桥头,前方的十二个纸人乐师突然齐刷刷地停了下来。它们转过身,将手里的唢呐和铜镲交叉挡在了桥面上。

“干什么?为什么不走了!”路遥问。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纸人从桥对岸飘了过来。它的手里拿着一根白色的哭丧棒。

“此乃奈何桥。”黑袍纸人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活人抬死轿,过桥需交买路钱。不留买路钱,便留买路命。”

“要多少?”秦风直接问。

黑袍纸人伸出三根纸糊的手指。

“三万。”

“你穷疯了吧!”周凯怒吼道,“过个破桥你要三万?”

“放肆。”黑袍纸人手中的哭丧棒在桥面上重重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