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慈举着刀的手悬在半空。他那张清癯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深深的失望。
“连这点胆识都拿不出,如何替死者昭雪。”
宋慈收回手,将剖尸刀重重拍在供桌上。
“错过了最佳的验尸时辰,尸变已成定局。”
话音刚落,大堂里的气温呈现断崖式暴跌。
几根白蜡烛的火苗瞬间被压成了一粒黄豆大小,光线暗到了极点。
供桌两侧的三十六口阴沉木棺材齐刷刷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木材摩擦声。
黏稠的黑色液体顺着棺材缝隙缓慢渗出,滴落在青砖地面上。
“秦……秦少,咱们跑吧!”黄毛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转身就想往大堂外冲。
秦风一把拉住他的衣领。
“跑个屁!出门就算违约,两万块钱押金直接打水漂!”秦风咬着后槽牙。
钱是一方面,真要在这种局里被吓得落荒而逃,以后在这个圈子里他就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就在这拉扯的几秒钟里,异变陡生。
木板床上原本平躺着的无头女尸,突然爆发出一阵骨骼错位的脆响。
在六双眼睛的死死注视下,那具女尸的上半身直挺挺地立了起来。
惨白的双臂猛地抬起,十根长着黑紫色指甲的手指直直指向秦风等人的方向。
断颈处的黑血开始剧烈翻滚。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夹杂着怨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停尸房。
中式民俗里最深层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具象化。
起尸喊冤。
几个富二代当场双腿一软,齐刷刷地跌坐在地上。
那具尸体虽然失去了头颅,但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充满怨毒的视线正在死死盯着他们。
宋慈依旧面如平湖。他甚至连看都不看那具起尸的女尸一眼,只是转头看向跌坐在地的玩家们。
“苦主怨气聚顶,已化为厉煞。”宋慈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森寒,“本官只管验尸,不管镇邪。半个时辰内若找不出真凶线索,平息不了这股怨气,今夜谁也走不出阴阳义庄。”
说完,宋慈直接退到供桌后方的阴影里,闭目养神,完全摆出了一副袖手旁观的架势。
压力瞬间全压在了玩家身上。
不准跑,必须在女尸的“注视”下搜查大堂。
那些渗着黑水的棺材、堆放在角落的破旧敛服,全成了必须要翻找的区域。
这种强逼着人直面恐惧的沉浸式解谜,把心理折磨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秦风吞了口唾沫,强撑着打起精神。
他不敢再看木板床上的女尸,指挥着同伴去翻找线索。
……
系统面板上的流水账目正在飞速跳动。
女尸的怨气不仅转化成了维持园区运转的能量,还顺带拉高了玩家的求生欲。
“火候差不多了。”冉棠放下马克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起皱的小本子。
她看了一眼旁边待命的小李,“去后勤仓库,把昨天进货的那些定魂香和黄纸推出来。”
冉棠在账本上画了个圈,“记住,一会进去推销的时候,表情要诚恳,价格要咬死。”
木板床上的无头女尸直挺挺地坐着,惨白的手指死死指着秦风的方向。怨气在半空中凝结成灰白色的雾瘴,顺着地砖缝隙快速蔓延。
三十六口阴沉木棺材里渗出的黑水越来越多,隐约能听到指甲刮擦棺材内壁的细碎摩擦。
秦风带着几个富二代缩在角落,翻找线索的手抖得根本停不下来。
他们翻遍了几个破旧的敛物箱,只找到几件发霉的寿衣,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平息怨气的东西。
黄毛富二代已经被吓得精神恍惚,看着一点点逼近的灰白雾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就在所有人的心理防线即将彻底崩塌的瞬间,大堂侧面的小偏门被人推开了。
小李推着一辆超市里常见的两层铁皮手推车,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小二布衣,脸上挂着标准的服务行业微笑,仿佛根本看不见中间那具起尸的女尸。
“几位客官,验尸辛苦了。需要采购些保命物资吗。”小李把推车停在安全距离外,大声吆喝起来。
秦风等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向推车。
推车上摆放着几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把包装简陋的线香,旁边放着几张画着朱砂符号的黄纸,底层是一堆做工粗糙的金箔纸元宝。
“这都是什么。”秦风喘着粗气问。
小李从推车上拿起那把线香,熟练地背诵着冉棠教给他的推销话术。
“特级定魂香,专克起尸煞气。只要点燃插在供桌上,保你们半个时辰内平安无事。售价八千八百八十八元一把。”
小李放下线香,又拿起那张黄纸。
“宋慈大人亲笔开光护身符,贴在身上百邪不侵,售价九千九。那些疏通底下关系的专用金元宝,一千块钱一摞。”
听到这个报价,几个富二代全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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