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我……我的父亲、我的心上人……”西恩还想再讲，却被黛安娜打断。

“够了！”

黛安娜开口打断了他，她的表情归于平淡，然后笑了一下。

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无奈的笑。

就像听到了一个小孩子问出了什么幼稚的问题，说出了什么愚蠢的话一样。

“别说这些蠢话了。”

西恩愣住了。

黛安娜把战斧从地上提起来，扛在肩上，往前走了两步，蹲在西恩面前。

她伸出手，用一种几乎是温柔的动作，拨开了西恩额前被血粘住的头发。

“你说的这些……”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哄小孩睡觉。

“跟我有什么关系？”

西恩的瞳孔里映出了她的脸。那张脸很好看——白皙的皮肤，金黄色的长发，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往上弯一个好看的弧度。

但那只是她的外表而已。在这个女人的心里，没有所谓的正义。

不仅没有正义，甚至也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她完全没有共情西恩，没有共情他故事里的那些可怜人，她甚至也没有怀疑西恩在骗他。

这意味着她或许相信了，但是觉得无所谓。

“那些被贵族迫害的普通人，在她眼里，到底是什么呢？”西恩绝望地想。

“难道我为了那些可怜人出头，真的是什么愚蠢的事情吗？”有那么一瞬间，西恩陷入了自我怀疑。

黛安娜笑着反问：

“因为贵族做了坏事，所以我要抓他们？因为无辜的人受了委屈，所以我要给他讨公道？”

说完她笑了，然后转为愤怒地批评。

“你他妈在玩童话故事里的过家家吗！”

“世界上本来就不是公平的。”

这位神圣骑士终于开始了宛如纠正幼童错误言论般的说教。

“法律是贵族写的，军队是贵族养的，就连我们这些神圣骑士也是。哦对了……你知道教廷的税收，大部分是贵族帮忙收的吧？还有，偶尔抓到一个你这种人，他们还会给我们巨额礼品来着。”

她俯下身，把脸凑近西恩，近到他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度。

“你杀的每一个人，我无所谓他们是好还是恶，我只在乎杀谁能让我晋升。”

西恩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了两道硬棱。

“你觉得不公平，我也知道不公平。但这个世界就这样。我的任务就是抓你这种‘杀人犯’。”

西恩沉默了，刚刚酝酿的愤怒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沮丧。

黛安娜见西恩沉默，她感觉自己获得了精神和战斗上的双重胜利。

“所以，回到正题，你还有什么案子没交代的？还有什么贵族是你杀过但教廷不知道的？说出来，我记下来，到时候写报告的时候一起算进去。你的罪越多，我的功劳就越大。嘻嘻。”

她又重新微笑起来，那笑容很好看，像四月的春风，却吹得西恩不寒而栗，无比恶心。

“你看，你的死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的。至少能帮我在履历上多添几行字。”

西恩低下了头。

他的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踩断了脊背的猫。

黛安娜站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叹了口气，正准备抬起斧头了结西恩的生命，西恩却开口了。

“我说。”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血沫和痰。

“我说！”

黛安娜的斧头停在半空中。

她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黛安娜略微弯腰，靠近了西恩，准备仔细聆听他说了什么时，西恩猛地抬头。

“呸！”

带着唾液和污血的口水喷了黛安娜一脸。黛安娜刚刚还期待微笑的表情僵住了。

西恩却完全不同，他开始疯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神圣骑士！女神的战士！哈哈哈哈！去你妈的！”

他笑得癫狂、笑得剧烈，仿佛他才是胜利者，仿佛他把一切不公都踩在了脚下。

黛安娜的表情缓缓变化，变得面色铁青，却还强行露出假笑，宛如愠怒的祖国人。

“该死的邪教徒！”她高声咒骂起来，然后高举起斧，毫不留情地挥下。

随着秘银战斧的挥动，地面上一道黑色的藤蔓却悄然流动。直到黛安娜斧头劈出，那黑色的液体猛地凸起凝固，形成了一道黑色的护罩护住了西恩。

“叮！”令人耳鸣的金属碰撞声响起，黛安娜感觉自己的虎口一麻，随后猛地跳开。

“谁！”她警惕地看着四周，不明白刚才的变故是怎么回事。

“哒——哒——哒——”

极度安静的走廊拐角，响起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随后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年轻人不紧不慢地从楼梯口出现。

他的背上斜背着一把用旧布裹着的剑，步态散漫，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一样悠闲。他插着兜，缓缓走到了西恩身边，隔着西恩和黛安娜对峙起来。

而黛安娜，却表现得如临大敌。

“我觉得你这个女人的三观好像有些问题，所以觉得应该教育你一下。”

苏云插着兜，缓缓说出了极其嚣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