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恩的第二刀——刺向胸口。

黛安娜用手掌拍了一下他的手腕，力道不大，角度却极其刁钻，正好打在他腕关节的缝隙上。西恩的手指一麻，短刀差点脱手。

第三刀——横砍腰腹。

黛安娜后退半步，刀锋从她的秘银轻甲上划过，刮出一串火星，然而却无法在铠甲上留下半寸划痕。

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

西恩的攻势越来越急，短刀在他手里翻飞，像一只发了疯的银色蝴蝶。毒素还没有完全消失，他的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力量也打了折扣，但他在拼命。一刀接一刀，一刀比一刀快，不给黛安娜任何喘息的机会。

黛安娜没有喘息。

她甚至没有认真。

她在躲、在让、在用最小的幅度避开每一刀。

她的目光始终钉在西恩身上，带着那种让西恩浑身发毛的、审视猎物般的专注。

她的表情始终面带微笑。

西恩发现了，她没有在战斗！她只是在体验和【追杀】过招的感觉，她在玩！她在戏耍自己！

她靠戏耍让教廷头疼的【追杀】而产生快感！

忽然，她伸手抓住了西恩握刀的手腕。

西恩的动作停了。

不是因为他想停，是因为他的手被黛安娜的手指箍住了，像被一把铁钳夹住。骨头发出咯吱的声响，他挣了两下，纹丝不动。

“真有趣！”黛安娜又说了一遍。

然后她用力一拧。

西恩的右臂发出一声脆响——肘关节脱臼了。短刀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叮当一声。他的身体因为剧痛而弓了起来，但他咬着牙，把惨叫声咽了回去，用左手去够地上的刀。

黛安娜踩住了他的手。

铁靴的鞋跟碾在他的手指上，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西恩闷哼一声，额头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地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别急。”黛安娜松开他的手腕，退后一步，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他，“我好不容易等到一个邪教徒，你就这么急着死？”

她笑了一下。

“多坚持一会儿嘛。嘻嘻。”

她的笑容里多了残忍的意味。

是的，被她隐藏极深的残忍和嗜血。

西恩趴在地上，右臂脱臼，左手被踩得血肉模糊，胸口的肋骨不知道裂了几根，他的浑身都在疼。

但他抬起头，用那双被兜帽阴影遮住的眼睛看着黛安娜。

黛安娜蹲下来，用食指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

“你们这些魔女教徒啊。”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教育小朋友。

“总觉得自己有了一些亵渎的力量，实力突然变强了就可以为所欲为，甚至小看教廷。太搞笑了，教廷只是从始至终没有正视你们而已呢。你们杀人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强大、能支配别人啊？”

西恩咬紧了牙。

他咬牙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愤怒。

他完全不认同黛安娜的话，他从始至终杀人的目的都不是因为邪恶、不是因为利益、甚至不是为了自己！

“我问你话呢。”黛安娜的手忽然收紧，掐住了他的脖子。

“杀人者，就该想到自己也有被杀的那天嘛。”

她的力道不大，刚好卡在西恩的喉咙上，让他喘不过气，但又不会真的掐死他。

西恩的脸涨成了紫红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闭上。

黛安娜松开手，看着西恩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嘴角微微上扬。

“你看，你也会死。”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对了，在你死之前——你数过没有？你手上到底有多少条人命？说给我听听呗？说完了，我就不虐你了，给你一个痛快。这样我的业绩就更完美了，这样对你我都好耶。”

西恩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肺像被火烧过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他的右手已经动不了了，左手的手指断了两根，血从伤口里往外渗，在身下汇成一小片暗红色。

他缓过一口气。

然后他吼了出来。

“我杀的贵族——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从墙壁弹到墙壁，从窗户弹到天花板，最后被秋风吹散。

“他们都该死！”

黛安娜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没有不屑。只有那种冷冰冰的、理性的、像是在看一只垂死的青蛙挣扎的平静。

“是嘛。”她说。

她握紧了那把巨大的战斧，漫不经心的，甚至有点无聊的问道。

“那你是为什么？”

“替天行道？”

西恩咳嗽了一声，咳出一口黑血。

“我见过……”西恩回答。

西恩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奥布里子爵……他把城南的贫民窟租给了黑帮，让他们在里面开赌场、开窑子。交不起租的人，被剁了手指扔在街上。我路过的时候，在地窖里找到了七个女孩，最小的那个才十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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