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几分忧郁，说还在静养着，这还不算工伤事故，以后工作受影响，家里收入要减少了，所以，现在在给娜娜老板打工呢。

“小方老板，这么优秀的员工，左岸咖啡门庭生辉呀。”

“当然喽，”方娜娜翘着鼻子说，“父亲已经答应我了，等我毕业，这咖啡店就交给我，更想把咖啡店办成最好的店，最有特色，这么长的时间呢，你准备好了没有？”

我莫名其妙：“准备什么呀？”

“准备讲课呀，不是说办读书沙龙吗？”

想起来了，但，我似乎当初也没有肯定的答复，但是既然找上门来了，她们两个刚才还夸我，好像讲课不错呢。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们今天来，这才是目的。马上点头，问讲什么？要她们出题。

互相对望了一眼，她们异口同声说：“你是学中文的，当然介绍中国的文化哦。”

罗静柔补充了一句：“最好讲比较热门的，介绍一本书怎么样？”

才进入这个行当不久，了解的不多，我突然想起来了：明天正好要去书店进书，批发市场上，那些老板肯定知道什么是热门的书，尤其是做批发生意的书老板们，应该很了解行情。

娜娜就问我，讲一次课要多少钱？

我说：“给朋友帮忙，要什么钱呢？我又不是到你那里打工的。”

她说：“按劳取酬，也应该付钱的。”

我灵机一动：“如果我讲什么课，就带什么书去，卖掉书的利润，不就可以当我的讲课费了吗？等于推荐了书，也推荐了书店。不过，那书可不打折哟。”

“当然当然，知识不打折，就这么说定了哦。”方娜娜点头了。

不知不觉6：00了，前面两个姑娘已经在吆喝，让看书选书的人赶紧，下班的时间到了。她们也要告辞，娜娜邀请我到咖啡店去坐一下，我说明天早上要出差，今天晚上还是要早休息一下，说着，骑着我的破自行车回家去了。

我以为，所有的书都是从出版社里买来的呢，图书开放以后，书刊批发市场也算一个新生事物了。

面包车直奔南京，9：00没到，我们就已经到达批发市场。

一眼望去，就是一片棚户区，只不过排列得整齐一点，全部是铁皮的棚子，两两相对，一律敞着卷帘门，每一个棚子里面，堆放的全是书，不像我们零售店——书是站起来摆在书架里销售。书市里的书，平铺堆在地下，每一种都有半人高，抬眼望去，全是书的封面，可真算得上是书海了。

相比较而言，我们书院街，只是一条图书的小溪流，干净整洁，却没有那么丰富多彩。

汽车停在棚户外面的广场上，车头放一张卡片子，上面写着“湖城百川书店”，司机说，他只要守株待兔，到时候自然有每家书店送书过来。

但是因为我第一次来，他要领我转一转，分别告诉我哪一家对哪一家，领着我走进了一家家的批发书店，我先走马观花看了一遍，开始选书的时候，司机就到车里等待了。

按照区号，找到了相应的书店，我拿着一摞订书单，从那一堆堆书里按图索骥，找百川需要的书。按照以前订购的那样，畅销的每样七八本，不太好销或者新书上市，先选三两本，最多五六本，订书人的眼光特别重要。

新来乍到，摸不清锅灶，好在老板有心术，凡是以前订过的书，订书单上都注有购买几本的，或者是哪样不需要买的，春桃都做了标志，我只要按照数目自己找就行了。

不过，我还是关注新书，老板问我哪来的，我的介绍是湖城百川书店，他们马上客气几分：“老顾客了，怎么换人了？”

我说临时来进书，他们就指给我看，我也不敢拿多。但是，一家书店转一趟，每样就拿几本，一起放到柜台上，合起来就是一大包。书店老板带人捆好了，然后写上他们书店的名字，开了清单，付了钱，就有他们的工作人员扛到我们车子上去。

跑一家最少要半个多小时，一个上午过去了，老板给我的书单，我才跑了1／3书店。

想起来，还要到新苗书店去，要买《文化之旅》，我赶紧找到那里，只感觉这一家书店特别大，居然有三开门面。与众不同的是，别的书很少，只堆在一个角落，大面积的就是《文化之旅》。听说我是百川书店去取货的，人高马大的小伙子十分热情，别的书店都是75折，他说65折。

我问，怎么这么便宜呢？他说他是一级批发。对这本书我还不太了解，一看那个宣传单子贴在门口：“全书凭借山水风物来寻求文化灵魂和人生真谛，探索中国文化的历史命运和中国文人的人格。该书获得了全国图书二等奖，上海市图书一等奖，台湾最佳读书奖。”

我灵机一动，不是让我讲课吗？这里有现成的好主题啊：文化灵魂，人生真谛，多好呀。按照春桃说的，需要订20本，但是看这个地方的客户络绎不绝，有的一整包一整包地拿。

我问一包多少？老板说40本。我说既然是一级批发，能不能再便宜一点呢？高大的老板问我到底要买多少？如果买得多，还可以让两个扣。啊，那就是63折，一本书赚37％，这利润可以呀！

“那我就买两包吧。”

驾驶员不知什么时候钻出来了，跟在我的身后，伸了一下舌头：“小伙子，你胆子真肥呀，一种书进这么多，卖得掉吗？”

是得慎重一点，先看了一下作者，苏杰国，有点名气，文化学者，艺术理论家，文化史学家。陆续出版了好几本书，又是学术精英，又是文科教授，有名得很呢。

我也跑累了，干脆蹲在地下，匆匆浏览了几篇，游记内容，记录了山水物象，大漠荒原，处处留下了作者的足迹，发现文字干净简洁，充满了文化的韵味，流露出浓厚的文化韵味，也留下了作者的思考，有历史的沧桑、人性的思考、人生的真谛、文化的灵魂。

这种散文，不是那种小情小调，小事小物，有深刻的内涵和长远的情思。不会马上就过时了，所以我对师傅说，书也像流行品一样，有的是畅销，有的是长销。这个属于后者吧。于是毫不犹豫买了两包，让他们送到车上，中午吃了两个盒饭，下午三点多钟，2万块钱已经用完了，车上已经满载货物。

我拿着今天的订书单，一包包核对了一下，没有误差。正要上车，被人叫住了：“老板，你是哪里的？”

我不是老板，但是声音就在我的背后，还是脆生生的年轻女子的声音，不由得回过头来，看见一个短发女子，笑盈盈地对我说话。

刚才来的时候，已经看见她了，正对着另一辆启动的车子挥手，那架势，应该是书店老板在送客。现在打算送我们吗？我没和她打过交道啊。

我回过头去，说我不是老板，只是代替老板来进书。

她转到车头前面去，看见挡风玻璃后面的牌子，说：“你们百川书店的书档次很高啊。”

“还可以吧。”

“正好与我们批发的书对路，怎么不到我们书店看一看？”

我问的是哪一家书店？她掏出一张名片给我，我一看上面是世纪书店，老板叫梁宇，回想那些书单，还真没有这一家书店，很礼貌地谢谢了她，说，如果下次我再进书的话，一定去求教。

然后上车，挥手和她再见。

司机很高兴，40多岁的人了，还笑得像个孩子一样：“还是跟男人畅快，5：00之前就能赶回到家了。”

去的路上，我还在想自己的心事，跟司机也不熟悉，不多话，回来的时候一身轻松，话闸子就打开了：“吴师傅，呵呵，你背后说我们老板的坏话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