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子矮,一肚子拐,也怪我自己,心慌意乱,怎么当初没听清楚,他只是说像静柔的人,我怎么就跑了?不明显暴露了我的心虚吗?如果我在现场,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吗?我们总有一个打掩护,一个跑,也不至于全军覆没吧!
我恨自己没有定力,还能干什么大事?看见我卖汗衫怎么样?看见我卖书又如何?我这又不是关门生意,迟早都要让人看的。哪怕她是公主,我是贫困生,我不打癞蛤蟆吃天鹅肉的主意,我就真能做到豁出去了,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不然,就什么都无所谓了……
小夏在后面叽里咕噜说,我在前面自己想自己的,进了校门,拐进通向宿舍的林荫道,快放假了,路灯坏了也没人修,梧桐树的浓荫将这里组成了一道黑胡同,心里有心事,只顾往前骑,差点撞到两个人。
先是响起一声尖叫,跟着一个女生高声责骂:“没长眼睛啊?怎么往人身上撞?”
我赶紧刹车跳下来,幸亏腿长,车子只是歪斜了,连声喊对不起!
小夏赶紧跳下车子,朦胧中看见是两个女生,走到我跟前来,胆子大了:“怎么怪我们呢!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们怎么反道走?倩女幽魂一样,走路都听不见脚步声……”
对面小个子的女生说话声音更响了:“晚上在校园里骑自行车,本来就不合规矩,你们还自行车带人,理由还充足得很是吗?”
边上一个长发妹拉了她一把:“娜娜,别说了,又没撞到我们,算了算了。”
看见这个倩影,听到她的声音,我充满活力的心脏顿时放慢了脚步,让我几乎有窒息的感觉,这不是外文系班花吗?慌乱地说:“罗静柔,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回来晚了,担心宿舍关灯,快了点。”
毕竟我们搞联欢活动之前就认识,一起策划活动内容,草拟程序,对了几次台词,在小礼堂里登台表演,对彼此的身影和口音太熟悉了,她也听出我的声音了,问:“是李宏达吗?我们都下晚自习了,你们从哪里来?”
我们从夜市来。小夏仿佛要将我逼到台口,直截了当地说。
娜娜发出了讥讽的轻笑:“静柔,你还说我昨天看走眼,中文系的大才子,今天不是又到夜市卖汗衫去了吗?”
为了验证我刚才对小夏说的话,我已经无所畏惧,挺直了腰,很干脆地说:“我今天不是卖汗衫,是卖书去了?小夏是我们班上的画家,他给我把汗衫都画上了画,我用它给同学们换了一些书,然后去夜市卖书的。”
“曲线买卖呀!”娜娜尖刻地说,“今晚一定发财了。”
“发鬼财。被城管没收了,说我们是无照经营,血本无归了。”听小夏这么一说,两个女孩子相互望望,同情地啊了一声。
娜娜说:“可惜可惜,要不然,送几本给我们看看也好。”
小罗点头了:“是啊,我们学外文的将来要翻译中文,没有文学修养可不行。”
小夏说:“我们都是寒门学子,贫农怎么能救济地主?做人情送书,等于割我们的肉,说句老实话,下个月,学校不发生活费了,我们就没饭吃了。”
他的比喻虽然粗俗,但是打动了两个女孩子。
娜娜说:“哦,你们是毕业生,还没找到工作吗?”
既然死了那份心,我干脆不再隐瞒,趁机说明家境的困难,干脆和盘托出。摇摇头说:“要找工作也不难,但是仅仅糊口。我要养单身母亲,他要还上大学的借贷……”
“现在不是提倡大学生自主创业吗?你们两位学哥给我们做个榜样吧。”娜娜态度缓和了,静柔也问我们,摆地摊不是长久之计吧?
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关心地问,刚才是不是撞到她们了?是不是把她们衣服弄脏了?还是路灯下看看吧!
两个女孩子都说没事,但几个人还是跟着我,顺着她们去的方向走一小段路,到路灯下才停止,继续前面的话题。
小夏说,就是因为想创业,才想通过做生意挖掘第一桶金,作为创业的基金。
我也补充道,就业形势十分严峻,教师招聘是百里挑一,考公务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创业更不是简单的一句话,需要有很多准备,包括我们在职场的磨练……
放下了就没有负担了,坦率地说出来,心里轻松半截,但是对心仪的女孩,我还是尽量把自己的行为说得高尚一点。本来是她们剑拔弩张的声讨,变成了两个年级两个系的学哥学妹关于就业的讨论。把我们找工作的经历说了一遍,更引起她们的唏嘘,当然我不会说进澡堂子就职的事。
四个人说得几乎忘了时间,还是罗静柔要走:“哎呀,你们聊吧!我要去看父亲了。”
我对父亲的感情比较迟钝,没有说话,小夏仿佛有点着急,问她父亲怎么了?
娜娜对我们说:“她父亲出了车祸,现在躺在医院里,只有母亲照顾,肇事者跑了。昨天傍晚我陪静柔去看了她父亲,今天晚上有个重点辅导课,所以搞到现在才能去医院。”
小夏感叹道:“哎呀,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呢!好在,这学期上了以后,你们也要开始实习了,家在市区总比我们强,能够照顾家里一些。”
我觉得现在说这些安慰话没用,更关注现实,说:“这个时候可能没有公交车了,你们两个怎么去?”
娜娜说:“怎么去?甩腿去,11号汽车,所以我才要陪她。”
小夏自告奋勇:“你陪她有什么用?多个人受罪,还是我骑自行车带她,可以早点回校。”
娜娜瞥了她一眼:“算了吧,你还要别人带呢!如果二位发挥骑士精神,就让这个大帅哥送静柔去吧!”
好可爱的女孩!说出了我想说的话。之所以没说,是担心小夏耻笑,现在他倒是落下笑话了,两个女孩子同时捂住嘴。
我没笑,清了清嗓子,像个冒牌君子一样,彬彬有礼地对静柔,专找道貌岸然的话说:“马上你们期末考试了,时间很紧啊。我成全你的孝心吧——在下很愿意效劳,就是不知道我的搭档是否需要?”
灯光下,那一双妩媚的眼睛月牙一般温柔,朝我眨眨眼睛,轻轻地说:“你载着人才从市里才回来,再送我去,不累吗?”
就这一句话,让我沉寂的心又猛烈地跳起来,赶紧摇头说:“不累不累,我腿长蹬得快,要去我们赶紧去吧!你今天没去看,你父母一定着急了。”
第一次感到了“喜出望外”这个词的深切含义,载了罗静柔身轻如燕,仿佛车子上带的是一片羽毛。对,她就像一只鸽子,一袭白色的连衣裙在我的身后摆动。拐弯的时候风向变了,裙裾被风吹拂着,朝车前面飘飞,拂在我赤裸的脚踝拐,痒痒的酥酥的,让我的心也陶醉了起来——真庆幸今天穿的是凉鞋呀。
一路上,我当然没有忘记问她父亲是怎么出车祸的?现在情况如何?她告诉我,她父亲下班回家路上,拐弯的时候,一个飙车的小伙子反向疾驰过来,头盔撞到父亲的肩膀,人却跑了……
现在,他受伤的肩胛骨打了钢板,钢钉固定,上了金属钩子手术治疗已经结束,但半年与一年后,还要做两次手术,一次是取钩子,一次取钢板,即使完全恢复,医生说,右臂可能都不能负重了……
她轻微的叹息,让我刚刚涌现出来的幸福感坠落了,也跟着叹了一口气,问是不是影响他的工作?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是的,父亲是机械厂的钳工,伤的又是右边肩膀,以后不能出力,工作就可能要变动,本来是技术工种,以后有些麻烦……现在都是民营企业,计件工资,母亲一直是家庭主妇,我还有一年才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