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书被没收(1 / 1)

书蕴芳华 李幼谦 2759 字 1个月前

店老板是个女子,很和善,看起来品位不低,什么书都说得头头是道。一进那家书店,我就想把所有的书全部包下来。曾经有一天问她,能不能用饭票买书?这是当时学校新实行的政策,也是好心好意,担心我们把钱拿去上网打游戏,给我们发的是饭票。生活费全部变成了伙食费,没有零花钱,哪里有钱买书?

女老板听说我想用饭票买书,冷笑了,说:“我又不到你们学校吃饭,要饭票有什么用?你想要什么书,打折给你就是了。”

我问她打几折?她说我们从出版社拿过来的都是七折,全是正版书,看你是个爱读书的人,我就贴了运费给你,这已经是最优惠的了。

我就是从她那里才知道,出版社给的批发价是七折。可当时我真痛恨自己太穷了,老板给我最大的优惠了,我都买不起,拿了几本书,又一本一本放回去,最后还只能买一本,是《悲惨世界》。当时我就对这个店主感激零涕,付款的时候,我由衷地说了一句:“等我将来有钱了,把你们书店的书全部买下来。”

她嘴角笑出了两个窝窝,说:“等你有钱了,你也不会来买书了。”

我心中暗暗发誓,只要有钱,就买尽天下我喜欢的书,卧室小一点不要紧,书房要大得像学校的图书馆。

不过说实在话,袁大头为人真不错,他的这些书一买来,我是第一个读者,但是借来的书,与自己拥有的感觉迥然不同。卖出去,既有几分不舍得,也似乎有一种报复的快感:那么羡慕他有书,我给他卖掉就卖掉他的知识文化了,他舍得,我却舍不得,于是捧着那4本一套的《战争与和平》,沉甸甸地坠在心头。

小夏是全力以赴推荐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品,从泰戈尔的《沉船》,到了赛珍珠的《龙的种子》,再到约翰逊的《告别了哈姆雷特》,再到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中国小说大家见得都多,经过他的口吐莲花,外国名著都成了绝世珍宝。

等华灯初放的时候,我们已经卖了五本书了,120多块钱到手了。我看小夏卖力,慷慨地给他100元。他还推脱,说今天只画了20件汗衫,包括我们自己穿的,还应该除在外。

我一个劲儿地往他牛仔裤口袋里面塞,说开张大吉,这里包括奖金。

他喜笑颜开地说:“真想不到,你还有经商的天才。可惜我们的月饼还没有开张,否则拿到夜市来,狗屎都能变黄金。”

我白了他一眼,说他正好说反了,逛夜市的人就图便宜,黄金都当成狗屎。我看着手中的一整套书难得卖出去,只有往箱子里插。忙得满头大汗,取下眼镜,掏出手帕擦脸。就在这个时候,就听到小夏说:“那好像你的搭档啊!”

情不自禁,心提起来了:怎么这么倒霉?昨天买汗衫碰见,今天卖书她又来了?存心出我洋相是怎么的?晃眼间,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子正款款走来。

我慌乱地放下书,一边戴眼镜,一边转身一边说,要去上个厕所,躲鬼子一样跑了。

街头找个厕所真的很不容易,但既然这么说了,总要做个幌子吧!干脆走进大商场里,不是那么迫不及待,也装模作样排泄一通,再东逛逛西逛逛,估计时间也消磨差不多了,在走到摆地摊的地方,发现情况不对了,刚才半边街全是人,估计大街能踩歪了,现在怎么空空荡荡的?熙熙攘攘的半边街像水洗了一般……

只有小夏推着自行车呆呆站在一边,见我过来,哭丧着脸说:“李宏达啊,大事不好,城管来了。”

我心里一沉,赶紧问他:“我们的书呢?”

他说:“书,书被没收了,连箱子一起端走了,一本都没有剩下来,你们城里有城管怎么这么厉害呀!大家都像躲土匪一样,跑的跑逃的逃,我不晓得呀!你也没跟我说过……他们车子上下来几个人,搬了一箱子书,往车上一抬,汽车就开走了……”

完了完了,我懊恼地捶打着额头:“哎,我说你什么好呢?你真是个乡巴佬。”

他反咬我一口:“你真是个书呆子!你不是听胖子说了吗?他让我们办证办照,开店租门面,少一样都不行,咱们这叫非法经商。”

你看见人来了,你就赶紧把箱子端走啊,在这里傻傻等着别人活捉,你不是坑我吗?

“你要我端得动啊,那么大一箱书。你也真是的,早不走晚不走,偏偏这个时候**痒要上厕所……”他反而把我抱怨一顿,忍痛割爱一样,从口袋里拽出那100元钱,递给我说:“我,我先把这钱还给你吧,今天上午,算我白忙了好不好?”

我没好气地推开他的手:“那么大一箱子书就值这100块钱吗?好不容易搞来的书,这下完了,全亏了,全赔了。”

他嘟嘟囔囔地说:“亏是亏了,也不能说赔了。那是胖子送你的,送给你,是因为我给他画了彩色汗衫——”

“照你这么说,这些书你还有一份哦,他说送给你的吗?你也不放机灵一点,看见城管来了,就赶紧收拾东西走啊,还在这里傻站着,你是木桩啊!”

“我不是没经历过这事吗?上个厕所几乎半个小时,你他妈掉到茅坑里面去了?还要我组织打捞队去捞是不是?”

“你当这是你们乡下呢!遍地都可以拉屎拉尿,你到步行街看看,饭店都比厕所多,寸土寸金的门面,谁拿来做厕所?我跑了好一阵子,找到一个大超市,哪个晓得?谁知道,上厕所还排队……”

他像是癞痢头忌讳别人说光亮一样,我一说乡下他就来了火气,马上红眉毛绿眼睛的:“乡下怎么样?遍地厕所又怎么样?没有大粪臭,哪来五谷香,你当现在的农药化肥好吗?人类在慢性自杀……”

扯得太远了,我们俩就这样相互指责,直到来了两个孩子,站在我们跟前看着热闹。我赶紧闭嘴,瞪了小夏一眼,叫他别啰嗦了,大街上的人们在看着呢!

他推着自行车就走人,一边走一边嘀咕:“我明白了,根本不是上厕所,你明明是躲着一个人。”

“我躲着谁呀!我外强中干?”明显中气不足地反问。

“今年元旦,我们中文系和外语系联欢,你们两个主持节目的金童玉女,那叫什么?对了,人家叫她静柔,从此以后,你们见到面就眉来眼去的,当我不知道!你不过怕在她面前跌相,存心躲着……”

小夏的话把我激怒了,我挥动手臂、唾沫四溅:“怕什么?人生最大的成功就是不成功。如果说摆地摊卖汗衫,还有一些男子汉不屑一顾的惭愧,卖书是一种高尚的行为,传播知识,拯救灵魂,在这世风日下,金钱至上的社会里,应该一枝独秀,不沾染铜臭气,怕谁看不起,我先看不起他。”

小夏扁扁嘴说:“得了吧!全省著名师范大学的本科毕业生,居然来摆地摊,给师大抹黑,给母校丢脸,说出去都是反面教材……”

我的腿长,大步流星往前赶,他跟在后面还推着自行车,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后面几句话我都没听清,干脆停下来,夺过自行车,尽管一肚子怨气,还是同情地支着车,说:“上来吧!少说那么多废话,‘堪为人师而模范之’的大学,应该就是反传统的,兼容并包的。何况现在已是个宽容的时代,靠自己吃饭,有什么丢脸的呢?我们以为上了大学就是天之骄子,在一片溢美之词中成长,受不得委屈,不下身子,大学毕业我们的人生才开始……”

我把自行车蹬得风快,他颠得受不了,说话也断断续续的,固执地要把话题往回拉:“你别给我说那么多大道理,麻雀死在田埂上,嘴巴硬。说话的巨人行动的矮子,不就主持一次节目吗?你以为人家就看上你了?一提到她你脸就红,否则,你慌什么?你跑什么?是不是心里有那个意思啊!”